圳经观|广州新机场来了,深圳需要第二机场吗?

作者 崔璨 2026-03-26 16:30

3月25日,广州新机场项目在佛山高明正式开工。这座定位为“大湾区国际航空枢纽”的新机场,设计年旅客吞吐量3000万人次,将重点服务珠江西岸、辐射粤西地区。广州由此成为继北京、上海、成都之后,又一座拥有双机场的城市。

消息传来,一个问题同样值得深圳思考:当广州向西迈出关键一步,深圳是否需要建设第二座机场?

事实上,这并非一个新话题。

早在2017年,惠州平潭机场就曾被规划为“发挥深圳第二机场功能”。2022年省两会期间,在深省人大代表再次呼吁加快推动惠州机场改扩建,发挥深圳第二机场作用。

广州新机场的动工,让这一讨论有了新的现实背景。深圳宝安国际机场已接近饱和,第三跑道虽已启用,但远期8000万人次的设计容量正被快速逼近。

面对持续增长的航空需求,深圳是新建第二机场,还是深化跨市协同,抑或在低空经济领域另辟蹊径?这道考题,需要放在大湾区世界级机场群建设的宏大背景下来审视。

现状之问

深圳机场趋近饱和了吗?

数据最有说服力。

2025年,深圳宝安国际机场旅客吞吐量达6648.52万人次,重回全球二十强;货邮吞吐量超过200万吨,位居全国前列。这意味着,即便第三跑道已启用,远期8000万人次的设计容量也正被快速逼近。按照近年来的增速,这一容量可能在数年内触及。

中国(深圳)综合开发研究院企业与市场研究中心执行主任郑天骋指出,深圳机场已处于高位运行状态。

“从客运上看,宝安机场的旅客吞吐量长期位居全国前列,高峰小时起降、航站楼服务能力、地面集疏运效率已经逼近饱和。航班正常起飞已受流量影响,再加上空域管制,比较容易受到限制。从货运方面看,深圳作为全球重要的电子信息产品集散地和跨境电商枢纽,航空货运需求不断增长,时刻资源和货站处理能力已存在瓶颈。”郑天骋说。

判断一个城市是否需要扩容或新建第二机场,核心指标有哪些?

一般经验来说,首先是机场设计容量与实际运量的对比。

深圳机场即使算上所有扩建,最高容量也就到8000万人次,而目前吞吐量已是6500万级别,且每年还在增长,确实是接近饱和。

其次是空域时刻资源约束,新增航班时刻难以获批、航线网络扩张受限,这也是重要指标。

此外,还要看区域辐射人口和经济体量。目前,深圳都市圈辐射人口已超过3000万,经济体量超过4万亿GDP。

从上述这些指标上来看,深圳确实有相应的建第二机场的需求。

当然,更值得关注的还是需求结构本身。

深圳及周边地区集聚了华为、比亚迪、大疆等一批高附加值产业企业,以及蓬勃发展的跨境电商产业。

这些产业对航空货运的时效性要求极高,产品出海、零部件进口都高度依赖航空物流。

2025年深圳机场国际旅客同比增长4.3%,跨境电商货量持续攀升,充分说明这座城市的航空需求不仅是“人多了”,更是“产业强了”、“出货量需求更旺了”。

对标之问

全球顶级城市的标配?

放眼全球,拥有两座及以上大型机场的城市,无不是站在世界城市金字塔尖的顶流城市。

据不完全统计,全球约有60座城市拥有两个及以上民用机场。若以最高等级的4F级机场为基准,这样的城市在全球范围内仅有20余座,无一例外都是纽约、伦敦、东京、巴黎、洛杉矶等在全球城市体系中排名前列的顶尖城市。

世界竞争战略之父迈克尔·波特曾将机场比喻为“国家和地区经济成长的引擎”。根据国际民航组织的统计数据,每100万旅客可以为区域创造1.3亿美元的收益,每新增一个航班将增加750个工作岗位。以纽约地区为例,当地50%的GDP和25%的就业都与航空运输有关。

从城市排名来看,拥有双机场的城市与GaWC世界城市排名高度正相关。在GaWC《世界城市名册》中,全球排名Beta+及以上的73座城市里,有29座拥有双机场,占比约40%。这意味着,越是全球一线的城市,双机场的占比越高。

伦敦是全球最具代表性的例子——它是世界上唯一拥有5个旅客吞吐量超千万机场的城市。

东京有成田和羽田两大机场,一主国际一主国内,共同支撑起东京都市圈的全球链接能力。

纽约更是拥有肯尼迪、纽瓦克、拉瓜迪亚三大机场,服务着这座世界金融中心的庞大航空需求。

在中国,北京有大兴和首都,上海有浦东和虹桥,成都双流和天府“两场一体”运行。

这些城市的实践表明,双机场不是航空容量的简单叠加,而是城市能级的深层重构——当一座城市拥有两座枢纽机场,意味着更强的资源吸附能力、更广的国际航线网络、更高的全球资源配置效率。

反观深圳,作为GDP超过4万亿、人口超过2000万的超大城市,目前仅有宝安机场一座大型民用运输机场。

在大湾区世界级城市群建设的背景下,对标全球顶级城市的发展轨迹,深圳是否需要第二机场,已经成为一个绕不开的课题。

路径之问

新建还是共享?

一直以来,深圳坊间支持建设第二机场的人士普遍认为,深圳已经到了必须提前布局的时候。

从区位角度分析,深圳机场在宝安,辐射范围更多是深圳西部片区。但整个东部地区,比如龙岗、坪山、深汕等其他区域,起产业也很强,也有着很强的航空需求。比如坂田街道就是中国跨境电商最多的地方。

有观点认为,深圳未必需要新建第二座大型机场,跨市协同或许是更优路径。因为相比新建一座机场,这一路径投入更小、见效更快。

在2022年省两会期间,在深省人大代表陈琼就曾呼吁加快推动惠州机场改扩建,发挥深圳第二机场功能。她指出,随着航空服务需求增长,深圳机场的总体客流溢出及东部客流交通不便利问题将陆续显现。同时,受空域规划及土地空间紧缺等客观因素制约,难以在深圳市域范围内选址新建第二机场。她建议由省发改委牵头统筹协调,开展惠州机场改扩建工作和后续运营管理体制机制研究,推动深圳参与惠州机场的规划、建设和运营,加强惠州机场与深圳东部地区、深汕特别合作区的交通衔接。

事实上,惠州平潭机场早在2017年就被规划为“发挥深圳第二机场功能”,2024年深圳市政府发布的交通规划方案再次确认这一方向。

若能加快推进深惠城际、深大城际等轨道交通建设,实现深惠之间快速通达,惠州机场完全有条件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深圳第二机场。

在广州新机场的案例中,广州选择了跨市共建、都市圈共享的模式,将机场建在佛山高明,服务广佛肇及周边城市超过2000万人口。

这种模式打破行政区划界限,体现了城市群时代资源优化配置的新思路。

郑天骋认为,这种模式对深圳有借鉴意义。“上海第三机场直接建在南通,北京第二机场建在北京与河北交界处,这都是跨行政边界、突破土地瓶颈的典型案例。”

他分析,广佛协同与深惠协同有相同之处,都是突破行政边界、优化区域资源配置、增强核心城市辐射能力。但不同点在于,广佛一体化程度更高,几乎是同城化;而深惠经济一体化程度相对弱一些,定位也可能存在差异,空域条件也更复杂。

挑战之问

空域瓶颈能否突破?

空域资源紧张一直是大湾区航空发展的最大瓶颈。

大湾区是全球空域最繁忙、最复杂的区域之一。广州白云、深圳宝安、香港国际三大枢纽密集分布,珠海金湾、澳门国际等机场交织其间。广州新机场投用后,空域协调面临新的挑战。

郑天骋坦言,空域压力肯定是制约深圳建第二机场的重大因素。

“在国家布局中,香港机场和广州机场的优先级要高于深圳。”但他同时认为,这个问题需要客观看待。“深圳机场本身确实饱和了,而且一直有增量,确实有建第二机场的需求。这需要进一步论证。”

在传统民用运输机场之外,深圳正在探索另一条路径——低空经济。

根据规划,深圳将建设深汕通用机场、樟坑径直升机场,以及超过1200个低空起降点,构建覆盖全市的低空飞行网络。这一布局与深圳打造“全球低空经济第一城”的战略目标高度契合。

所以,可否换个思路,放弃第二机场,全力发展低空经济?

郑天骋指出,搞低空经济和建第二机场并不矛盾,二者没有非此即彼的关系。

“从某种意义上说,建设第二机场也许有利于低空经济的发展。”他以上海为例说明,“上海虹桥机场和陆家嘴很近,但上海中心能建超高层建筑,就是因为上海还有浦东机场,航线可以绕开市中心,一个往东飞,一个往西飞,整个核心区就让开了。如果有两个机场,可以编排航线,把需要向东的排到一个机场,需要向西的排到另一个机场,其实市中心的低空经济的限制就没那么大了。”

他还提到,低空经济本身已有成熟模式。“机场多了,可以根据更合理的规划编排航线,反而有利于低空经济发展。而且机场周边的航空产业会变强,对低空经济产业也是支持。”

广州新机场的动工,是大湾区世界级机场群建设的重要一步。

从北京大兴到成都天府,从上海浦东到广州高明,双机场正在成为顶级城市的新标配。对于深圳而言,如何在大湾区一体化格局下,通过多措并举满足日益增长的航空需求,既是挑战,也是机遇。

是新建第二机场,还是深化跨市协同,抑或在低空经济领域另辟蹊径?

这道考题没有标准答案。但无论选择哪条路,深圳都需要站在大湾区世界级城市群建设的高度,以更开阔的视野、更务实的态度,面向未来,稳健前行。

南方+ 记者 崔璨

编辑 文海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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