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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仲春，岭南艺坛再逢盛事。
3月27日，一场牵动粤沪两地文艺情缘的重磅展览，在白鹅潭珠江畔开幕。由中共广东省委宣传部、广东省文化和旅游厅主办，广东美术馆、上海韩天衡美术馆承办的“沐露岭南——韩天衡艺术回顾展”与观众见面。
跋涉艺坛数十载，韩天衡现为中国篆刻艺术院名誉院长、西泠印社名誉社长，是当代海派艺术的领军者，此次携240余件作品亮相岭南，备受各界瞩目。
近百年中国美术史，海派与岭南画派如双峰并峙。两地艺术的对话与交融，激荡着中国艺术现代化转型最强劲的脉搏。继本月初，“其命惟新——广东美术百年大展”在上海美术馆收官，仅仅相隔不足20天，海派重量级艺术大家来粤办展，为粤沪文艺交流再添重要一笔。
“这不仅是一次跨越地域的书画艺术对话，更是一场跨越时空的文化精神交流。”中国美术家协会副主席、广东省美术家协会主席林蓝说。
既“沐露岭南”，也带来海派“通与变”
“我虽是海派后辈，但与岭南画派也有很多交集。我是来岭南学习的。”谈及此次岭南之行，韩天衡心存谦卑。他为这次展览起名“沐露岭南”，就是希望“沐浴”岭南艺术的“阳光雨露”。
“这标志着两地交流从单向展示转向双向互鉴、高位对接。”广东省文联主席李劲堃说。
吴昌硕曾孙、上海吴昌硕纪念馆执行馆长吴越专程赶来。“在我曾祖父那个年代，海派与岭南画派就有着频繁的互动与交流。如今我们两地就像走亲戚一样，越走越亲。”他说。
接受广东媒体采访时，韩天衡回忆起多年前与容庚、商承祚、黎雄才等岭南名家交往的情景，将其称之为“润物细无声”般的滋养。
他还记得初出茅庐不久时，拜访商承祚先生的情景：“商老看了我的印章，竟在手卷后续写了一大段小楷，表达对我的鼓励与支持，我至今仍然心存感激。”
百年美术史上，海上画派与岭南画派有着相近的精神底色：前者以“海纳百川”的胸襟开风气之先，后者则以“折衷中西”的勇气领时代之新，共同为近现代中国艺术转型写下了浓墨重彩的篇章。
以篆刻艺术为例，两地各具鲜明特色，但又相得益彰。广东省书法家协会理事、西泠印社社员邝以明介绍，前者表现为“帖学的金石化”，有如“名士”；而后者风格体现出“碑学的印化”，好比“硬汉”。
韩天衡的书风印风，同样影响着当代的岭南书家。邝以明还记得，自己当年走上学习篆刻的道路，得益于韩老的垂范：“无论作书、绘事、治印，韩老出手即合古法。他延续了江南文士守护传统文脉的风骨。”
“我们既要学习海派的长处，也要深入挖掘岭南书法的历史文脉和当代价值。”广东省书法家协会主席颜奕端则指出，韩天衡的“通”与“变”，也将鼓励青年书法家吃透传统、打破常规，将广东这片热土的活力注入到作品中去。
从“两派交融”叙事，转向“大家个案”
近年来，广东文艺“格局打开”，走出一地之囿，广泛开展跨地域人文交流互鉴。
从大湾区到长三角，相隔1000多公里，两地文艺对话交融日趋走向深入。去年10月，广东作为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主宾省，“粤港澳大湾区文化周”重磅亮相沪上，掀起粤沪两地文化交流热潮。
去年7月，“百廿风华 播芳六合——西泠印社社藏金石书画精品展”在穗举行。“从岭南到江南——西泠印社广东社员作品展暨广东南方印社社员作品展”随后在杭州亮相，展示岭南青年篆刻力量。
3月初，“其命惟新——广东美术百年大展·上海站”圆满落幕，超55万人次观展让岭南美术影响力走出一隅之地，成为全国焦点；此次韩天衡艺术回顾展，为粤沪艺术交流“再续前缘”。
在王绍强看来，此次展览的举办标志粤沪交流从宏大的“两派交融”叙事、转向具体的“大家个案”研究，“看到艺术家如何将传统文脉转化为当代创造”。
此次大展名为艺术回顾展，为广东乃至大湾区观众，勾勒了一位海派艺术名家数十载汲古开今的求艺之路。
方介堪、谢稚柳、陆维钊、李可染、程十发、陆俨少，数十载时间，韩天衡广泛汲取海派诸家所长，形成了他“三艺兼擅”的独特艺术面貌。方介堪曾勉励他“要学习秦汉印”、李可染告诫他“天才不可仗恃”、陆维钊提醒他“不能求急于成就”……正是站在“巨人们的肩膀”上，韩天衡得以博采众长，化为己用，终有所成。
在广东美术馆馆长王绍强看来，篆刻是韩天衡的艺术之基，书法的线条功力与笔墨气韵又延伸至绘画，而绘画的构图与审美意趣，又反哺篆刻与书法的创作，形成了他“印从书出，书从画入，画融金石”的独特风貌。
如何处理好传承与创新的关系？不断开辟传统文化“两创”的新境地？
李可染曾说：“用最大的功力打进去，用最大的勇气打出来。”韩天衡也有一句感悟：“传统万岁，创新是万岁之上加一岁。”
回顾他的艺术历程，每隔三年五载，韩天衡总有不同的“腔调”出来。以篆刻为例，40岁前扎牢传统根基，40至70岁“草篆入印”，70岁后突破巨印、朱白印融合等新领域，86岁所刻“空”印继续探索会意印式，尽显“化字为框，胸有寰宇”的巧思。
艺术回顾展落地岭南，能为艺术后辈带来什么？韩天衡如此分享自己数十年的求艺心得：区别于古人、区别于他人、区别于故我。“作品必须要有‘我’，而有‘我’就必须有‘变’。搞艺术的人，永远不能有了一点自己的面貌，就此停顿下来重复自己。”
“搞艺术的人有起点，但他永远达不到终点。我想在晚年追求一点新的东西，向前迈出新的半步。”开幕式上，韩天衡一番诚挚谦逊的发言让不少人动容。
从艺术“老学生”到“还艺于民”
深耕艺坛八十载，韩天衡四岁习字、六岁治印，至今仍谦称自己是艺术路上的“老学生”。“因为艺术这条道路，一旦走上，就意味着一辈子的学习。”
韩天衡不仅自己孜孜以求，更将这份求索精神传递给书坛后辈。如今，韩门弟子已逾三百，包括百余名中国书协会员、40余位西泠印社社员，其中不乏孙慰祖、徐庆华等艺坛翘楚，甚至还有不少海外弟子，成为当代印坛的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韩天衡坦言，尽管已逾耄耋之年，但他更多想做一位面向社会和百姓的“策展人”。
2011年，他向国家一次性捐赠了1136件艺术珍品，既有毕生创作的心血，也有多年收藏的精华。两年后，韩天衡美术馆在上海嘉定落成，实现了“还艺于民、回馈社会”的愿望。
为了吸引公众走近“书画印”艺术，韩天衡请来了自己的弟子和同学。逢年过节，他们在馆里举办文化集市。这里没有喧嚣的人潮，有的是金石篆刻的韵味和笔墨纸砚的清香。游客将原创作品带回家，美术馆也成为他们日常生活的好去处。
“我们的集市完全是公益性的，不牟利，反过来对美术馆的展览也有很好的传播作用。”韩天衡说。
传统“书画印”常常让人感觉门槛很高，但韩老坦言，他更期待此次展览，能让更多普通观众、年轻观众走进来。此次来粤展览的首日，展厅现场来了不少年轻人。一位来自广州美术学院大二学生慕名到此观摩书法，《涛声》巨幅大字让他印象深刻：“听说这幅作品是拿着30多斤重的毛笔写的，非常磅礴大气，韩老不愧是‘天花板’级别的大师。”
展览选址白鹅潭大湾区艺术中心，如今，这里正成为湾区市民、青年观众纷纷打卡的新地标。粤沪交流又一重磅展览落户于此，不仅有助于构建“终身美育体系”，也为广大市民、年轻观众提供了接近传统艺术的美育课堂。
广州白鹅潭大湾区艺术中心 。南方+拍客 陆建生 摄
广州白鹅潭大湾区艺术中心 。南方+拍客 陆建生 摄
王绍强表示，以本次展览为契机，两地美术界可启动馆藏精品互展、联合学术研究计划，深化公教美育、数字艺术等领域的合作，以美术为纽带，助力大湾区—长三角两大文化最活跃区域的协同发展。
邝以明则设想，未来两地可以通过共建“粤沪青年篆刻数字档案”、设立“岭南派—海派青年篆刻发展基金”专项基金等项目的开展，让大湾区的“活力”与长三角的“积淀”相得益彰，共同构建中国南方篆刻艺术的“双引擎”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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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写：南方+记者 杨逸 赵媛媛
拍摄：南方+记者 仇敏业 姚志豪
统筹：李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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