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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的年味｜广州“花王”的第50次除夕花市
今年除夕花市，是何东这个“花王之家”迎来的第50次花市。
2月16日，时日除夕。百年西湖花市热闹如常，行花街的人从四面八方聚集。她们或怀抱桃花，或高举兰花，或手握百合花，整条街充满欢声笑语。
“花市就像一个闹钟，告诉我春节要来了。”何东站在自家的桃花档口前，把一排排花枝摆正，抬头招呼路过的客人。2025年西湖花市上，他家的桃花被评上“花王”，今年来买花的人格外多。
为了这份热闹，早在几个月前，广州海北花田的花农就开始忙起来。这片花田，何家种了五十年。往前数几辈，村里人都在这里种桃花为生。再往前，早在明朝，广州人就开始“行花街”。
一座千年古城，传承百年花市，年年如此热闹。今年除夕，广州全市开设花市档位数千个，预计接待游客数百万人次。一盆盆年花，带着广府年味，从一个个小家，走进千千万万个家。
从“花爷爷”传到了“花孙女”
何东的父亲何伯注，马上就73岁了。他站在田埂上，胸前用粗绳挂着一把剪刀，不时弯腰，修剪枝条。“最花心思的是五六月，施肥、驱虫……”这些经验，他传了五十年——从最初的几十株，到如今的一千多株。
田里，一千多株桃树静立，枝头已缀满深红的花苞。其中七百多株，前一天刚被运往香港；不少桃枝已被预订，树干上用红笔写着名字，等着春节前“回家”。
“种桃花，看技术，也看天气。”他说，2025年是“百年一遇”的好天气，桃花开得特别靓，“今年卖去香港的，比往年也多了几百株。”
卖去香港的，正是何伯注这几年种出的新品种：一米左右的小株桃花。“香港人一般要小株的，很多年轻人也要小株的。”他就一棵一棵挑，一年一年配。“小棵一样靓，”他说，“花开得靓，就是好的。”
“我这份工，好像就是为了年底回来卖花。”腊月廿五，何东准时放假回来。当晚，全家人提前吃了年夜饭。“除夕夜是花市最忙的时刻，我们就提前吃年夜饭，也是开工饭。”何东说，从儿时跟着父母去芳村卖花，到后来全家去西湖花市，这顿提前的年夜饭吃了二十多年。
那时，正读小学的何东，第一次跟着父亲去卖花。“别人放假出去玩，我放假就回家干活。”他心里难免有情绪。
随着年龄增长看着父亲愈发苍老的背影，他开始慢慢懂了。花市早已跟父亲、跟一家人分不开。这不只是一株花的事，更是祖辈种花五十年、儿孙接力的传承。
2025年西湖花市，何家的桃花被评上“花王”。“蛮高兴的，”何东说，“不是说赚多少钱，是让老人家觉得，种了一辈子花，有人看见了。”
有时他也会想，如果父亲不种花了，他还会不会来花市？“会。我会去投一个位置，拿其他花也好，找朋友拿花也好。不是为了卖，是为了在那里待着。”他坚信，花市是深入骨髓的，放不下也忘不了。
除夕这一天，读小学六年级的孙女也站在档口前了。收钱、招呼客人，偶尔学着爷爷的样子喊一声“桃花很靓啊，还是花王”。每每看着侄女，何东就会想起自己小时候。
而在广州，像何家这样的花农还有上千户。他们散落在荔湾、花都、从化……用一季又一季的辛劳，为这座城增添年味。
时至今日，广州年产盆花苗木超4.36亿盆（株），是全国最大的小盆栽生产基地。产业规模超300亿元，“花经济”风生水起俏争春。
从“花王”家传向了千万家
“开锣！”随着一声敲锣声，百年西湖花市如约而至。腊月廿六早上九点，花市已是人头攒动。
人群中，行花街的胡小燕一家五口特别引人注目。“儿子2011年出生，每年行花街，全家人都会拍照留影。”她翻出全家福与大家分享。一开始大儿子抱在怀里，后来会站着，再后来又多了小女儿……
广州人爱花，不止她一个。广州人爱花，爱了一千年。
“旋掇花头，装于他枝，或以竹丝贯之，卖于市。一枝二文，人竞买戴”。据南宋《岭外代答》记载，八百多年前的广州街头，就已经是“人从众”地买花了。
清朝时期，花市搬到了藩署前，就是现在的北京路一带。每年除夕夜，全城的人都跑出来——花农挑花进城，市民举花回家。灯火通明，人挤人，是赶集，更是过节。
一花一世界，一街一传承。行花街就这么传下来了，一代又一代。2007年，“行花街”列入广东省非遗；2021年，入选国家级非遗；2024年，“春节——中国人庆祝传统新年的社会实践”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遗代表作名录。
广州行花街，被全世界看见。
除夕前夜，胡小燕一家再次来到西湖花市，在同一个位置拍了第十五张照片。镜头里，孩子们个头又长了一截，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西湖花市见证了我们的小家庭，从一家三口变成一家五口。”胡小燕说，每年都在同一个位置拍照，孩子一年一个样，满满当当的都是回忆。即便搬家，依旧每年回来逛西湖花市，只因割舍不下。
镜头定格的一瞬，是行花街的广府年味。而在花市，这样的幸福瞬间还有千千万万。不远处，何东站在自家的桃花档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我是卖花的人，我也是行花街的人，在其中感受着花市。”
千年花城，其实就是一城人。是种花的人，是卖花的人，是买花的人。是每一个除夕晚上，走在花市里的一家人，互相传递温暖和幸福。
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牵着孙女的阿婆，举着手机直播的年轻人，讲着半生不熟普通话的老外……广州人知道，除夕夜要去走一趟，因为不去花市不算过年。
时代在变，民俗不变。广府年味，在一次次年花传递中愈发浓烈，在一代代花市传承中生生不息，香飘千家万户。
采写：南方+记者 马艺天 冯艳丹 龚晶
视频：苏韵桦 姚志豪 董天健
剪辑：苏韵桦
设计： 刘子葵
开栏语：
蹄声近处是春声，年味浓处是中国——这里有人间烟火、欢乐团圆，也有凡人微光、山海寻梦；这里有热气腾腾、跃马扬鞭，更有蒸蒸日上、万事可期。跨乙巳，过丙午，南方日报、南方+推出“新春走基层·时代的年味”系列报道，用记者融入基层一线的所触所感所思所想，共情“人”的故事，感受“家”的温度，触摸“国”的脉搏，让新时代的年味成为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温暖纽带，成为同心同向、同梦同圆的奋进新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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