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新春的热闹尚在,回乡的脚步已化作纸上动人的篇章。每逢春节,无数大学生返回乡村故里,他们不仅是团圆的归人,也是家乡年味的记录者。“新大众文艺”栏目本期推出“故乡更新中”特别策划,让我们跟随这些大学生的文字,去看他们眼中今日的乡村变化、动人风景。
回乡,追一场日落
文|吴佳琪
几个小时的车程终于结束了。当车缓缓驶过那些几十年如一日的房屋,街边的景象向后退去,当那个熟悉的路口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我就知道——快到家了。
上一次回家是在暑假,那时候路两旁种着各式各样叫不出名字的果树,郁郁葱葱,挂满了果子,现在却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和零零散散的叶子。福建的冬天不算冷,尤其今年,更是暖得像春天。一条单行道,我们就这样一路驶到底,偶尔遇上村里人,爸爸就会停下车,降下车窗,用熟悉的乡音打声招呼:“来啦来啦!”
终于,车驶进了村子。刚停稳,爷爷奶奶就从屋里迎了出来。村里静悄悄的,只有太阳高高挂在天上。村子头顶的高铁偶尔呼啸而过,拖着一阵长长的尾音,划过天空。直到下午四五点,太阳开始落山,人们才陆陆续续走出家门。
家门口的游乐设施在夜幕降临时渐渐热闹起来,大家聚在一起,寒暄着、问候着。偶尔家里来了一两个人,我却叫不上名字,只能躲在妈妈身后悄悄地问:“这个该叫什么?那个是谁家的长辈?”
长大后,村里不像小时候那么好玩了。村庄与记忆中的样子大不一样了:曾经的小池塘被填平,变成了滑梯和健身器材;家家户户拆了老房,盖起一栋栋簇新的楼房。儿时的玩伴也因为太久没见而生疏了,有时迎面碰上,竟叫不出对方的名字。于是待在村里的日子变得有些无聊——既不能点外卖,也没有同龄的玩伴,手机成了最好的玩伴。
今天我决定骑上小电驴,去追赶一场日落。
黄昏时分,我沿着村庄绕了一圈,然后拐上那条单行道,一路往前,骑到尽头。夕阳不刺眼,暖暖地照在脸上。村里的设施和记忆中不太一样了,政府为村庄进行了统一规划——垃圾桶多了,每家每户的外墙都刷成了统一的颜色,从高处看,整个村庄整齐又美观。骑到村头与乡道相接的地方,我看到了我们村的牌子,“考溪”两个字刻在上面,已有些斑驳陈旧,再看到旁边立着另外一块牌子“中国长寿村”。继续往前,是通往村外的一座桥。记忆里,它曾是木板搭成的,走起来摇摇晃晃,夏天涨水时还常被冲毁,大水漫到土地上把村民种植的果树淹没……而今年,政府用水泥浇筑了新桥,两边装上了扶手,那条常涨水的河边,也筑起了堤坝。听说,村里不少土地已被回收,即将进行规模化、标准化种植,为发展乡村旅游做准备……
我一路骑到底,风从耳边掠过,两旁的树叶沙沙作响,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气息。偶尔有一两只小飞虫扑到脸上,留下一阵细碎的痒意。
返程时,路过一户人家,门口站着两个七八岁的小孩,正叽叽喳喳说着本地话。我停下车看了他们一眼,其中一个瞥见了我,低声跟另一个说:“这个姐姐肯定不是村里的,肯定不会讲我们这里的话。”
我笑着转过头,用乡音回了他们一句:“姐姐可是土生土长的呢。”
两个小孩眼底闪过片刻的惊讶,随后笑着跑开了,而这一刻,像一颗温热的石子,轻轻叩击着我的心湖,漾开一圈又一圈绵长的涟漪。原来,不管过了多久,村庄如何变样,刻在骨子里的乡音、藏在心底的故土,从来都是我走再远,也忘不掉、割不断的根与羁绊。
(作者系广东外语外贸大学中文系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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