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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第二个星期四是第21个世界肾脏日，今年主题聚焦“人人享有肾脏健康：关爱生命，守护地球”。肾脏，被称为“沉默的器官”，一旦受损，往往无声无息。在我国，慢性肾脏病的防控形势日益严峻，数据显示，中国透析患者人数已突破百万大关。而对于这些患者来说，活下去之后，如何活得好？南方+#健康深一度#栏目特别邀请暨南大学附属广州红十字会医院临床营养科主任谭荣韶，从最日常却最关键的“吃”入手，探寻答案。
沉默的杀手：一旦出现症状已经晚了
中华医学会肾脏病学分会发布的《2024年中国透析数据报告》显示，中国透析患者总数达到118.3万例，其中血液透析超百万例，腹膜透析近16万例，这一数据还在逐年攀升。这组数据，勾勒出我国终末期肾病患者群体的庞大。
更令人警醒的是，有研究预测，慢性肾脏病将上升为我国居民死亡的第五大原因，仅次于糖尿病。“肾脏病跟别的疾病不同，它是一个沉默病，”谭荣韶主任解释，“早期没有任何症状，不像呼吸系统会咳嗽，心脏问题会胸痛。它无声无息，等到出现恶心呕吐、水肿等酸中毒症状时，往往已经是尿毒症期了。”
正因如此，提高公众的预防意识，在早期做好筛查，显得尤为重要。
暨南大学附属广州红十字会医院临床营养科主任谭荣韶
暨南大学附属广州红十字会医院临床营养科主任谭荣韶
病从口入：老火靓汤背后的肾脏危机
“在导致肾脏损害的因素中，饮食扮演着关键角色。过多的盐会升高血压，加重肾脏负担；过量的蛋白质，其代谢废物需经肾脏排出，会加速肾脏损伤；高脂饮食则会加重动脉硬化，而肾脏本身就是一个布满微血管的器官。”谭荣韶主任介绍。
这些因素在广东地区表现得尤为突出。广东慢性肾脏病发病率高于全国平均水平，谭荣韶直言，这与本地的生活方式密切相关。“广东人爱喝汤，但老火汤恰恰是问题所在。”
他解释，老火汤中嘌呤高、脂肪高，但真正有营养的蛋白质和钙含量却极低。“我们做过研究，1000毫升汤里蛋白质也就1克左右，钙不到10个毫克。”很多人以为喝汤能补充营养，尤其是在生病或手术后，这其实是一个误区。虽然医生和媒体呼吁多年，但要改变根深蒂固的饮食习惯，需要更长的时间。“以前物质不丰富时，我们喝的是盐水菜汤，主要是补充水分，慢性病反而少。现在生活好了，海鲜、瑶柱、猪肉往汤里放，觉得浓汤好喝，但危害也随之而来。”
透析患者的困境：左右为难的“吃”
对于已经进入透析阶段的肾病患者来说，饮食管理更是一场艰难的博弈。
“他们左右为难，”谭荣韶这样形容，“吃的不对，怕加重身体负担；吃的太少，又怕营养不够。”这种矛盾并非杞人忧天。尿毒症本身会导致酸中毒，影响食欲；透析虽然能改善部分症状，但无法清除体内所有毒素。再加上透析过程中的营养丢失，多种因素叠加，使得透析患者的营养风险极高。
谭荣韶所在的医院做过调查，血透患者中存在营养风险的比例高达34%-45%。“从营养风险筛查的评分来看，血透本身就是慢性病，加1分；超过70岁，再加1分；体重偏低或食欲减退，又加3分，总分超过3分，表示存在营养风险，其临床结局会不好。”他解释，这些数字背后是真实的困境：很多患者因为害怕营养过剩、害怕加重肾脏负担，而不敢吃；有的患者虽然透析后胃口改善，却不知道该怎么吃；还有的患者受疾病影响，消化吸收功能本就欠佳。
而营养不良带来的后果是沉重的。一旦出现营养不良，患者的死亡风险会增加，感染风险、再住院率都会成倍上升，“可能是其他疾病的2到3倍，”谭荣韶说，“如果能够预防或治疗营养不良，就能把风险降下来，提高生活质量，延长寿命。”
破局之道：精准营养，让每一口都“值得”
那么，透析患者究竟该怎么吃？谭荣韶给出了几个核心原则。
首先，能量要充足，这是维持体重的基础。蛋白质需要适量且优质，“并非越多越好”。更重要的是，要根据疾病特点对营养素进行“筛选”——需要低磷、低钾、低钠的饮食，以预防电解质紊乱和继发性甲旁亢等并发症。
当日常饮食无法满足需求时，口服营养补充剂就成了重要的“武器”。但与普通人选择营养品不同，透析患者需要的是“疾病特异性配方”。“普通人吃普通的营养品也可以，但如果想让患者生活质量更好、更好地预防疾病进展，需要选择更适合针对血透患者的配方。”谭荣韶解释，这类配方调整了蛋白质、磷、钾、钠的含量，有的还添加了水溶性维生素，或调整了碳水化合物结构，更适合透析患者代谢紊乱状态下的生理需求。值得一提的是，糖尿病是慢性肾病的第一原发疾病。糖尿病合并肾病的患者在日常饮食和选择口服营养补充时还需关注升糖指数。
他分享了一个比较常见的临床案例：一位82岁的老太太，糖尿病合并慢性肾病，透析后因营养跟不上，生活质量极差，只能坐轮椅。经过营养评估和指导，辅以口服营养补充，她的状况显著改善，最终可以下地行走，让原本几乎要放弃的家属惊喜不已。
观念之变：从“活下去”到“活得好”
随着经济发展和健康意识的提高，患者对营养治疗的接受度也在发生变化。“以前病人觉得能透析、能活下来就行，”谭荣韶观察，“但现在大家不仅想活下去，还想活得长、活得好。”这种观念转变，让营养治疗逐渐从边缘走向核心。
但挑战依然存在。谭荣韶坦言，医务人员自身的营养意识仍需加强。有数据显示，全国住院病人中营养风险的比例超过30%，但很多需要营养支持的患者并未得到合理干预。营养专业人才的培养、科普宣传的深入，都是亟待解决的问题。
对于家属，谭荣韶特别强调了“进食权利”的概念。“很多家属觉得特殊配方的营养品贵，不想买。但你算一笔账：从长远看，营养状况改善了，住院次数减少、用药减少，整体花费未必增加。这是一种治疗，不是普通的吃饭。”
对于普通人，他的建议回归到最朴素的原则：控制盐的摄入，减少过多的动物蛋白，多吃蔬菜水果和全谷类食物，少吃高糖、高盐的精制食品和过度加工的食物例如烧烤等。“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吃到嘴里就不记得了，”他笑着说，“但为了肾脏的健康，这个习惯值得慢慢养成。”
谭荣韶主任最后呼吁：对于我们每个人来说，保护肾脏，或许就从下一顿饭开始。
南方+记者 严慧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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