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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的冰面折射着清冷的光，《只此青绿》的最后一个音符结束，隋文静和韩聪结束了米兰冬奥会之旅。隋文静松开手，朝韩聪竖起大拇指，然后深深鞠躬，并向全场观众抱拳，致以感谢。
为彼此，为十九年，为这最后一届冬奥会。
图源：韩聪微博
图源：韩聪微博
自由滑成绩135.98分，刷新赛季最佳。总分208.64分，第五名。
对于两位冬奥冠军来说，这不是金光闪闪的句号。但站在那儿的他们，本身就已足够。
01
从巅峰到转身
人们习惯叫他们“葱桶组合”，也习惯了他们在领奖台上的模样。
2018年平昌，荣获银牌。2022年北京，夺得金牌，在家门口圆梦。两届世锦赛冠军，无数次升起国旗，他们是中国花滑双人滑最具传奇色彩的组合之一。
隋文静（左）/韩聪在北京2022年冬奥会花样滑冰双人滑奖牌颁发仪式后。新华社 发
隋文静（左）/韩聪在北京2022年冬奥会花样滑冰双人滑奖牌颁发仪式后。新华社 发
北京冬奥会后，“葱桶组合”的故事似乎画上了完美的句号。他们转身，走向另一片赛场。
韩聪去了清华大学任教，成为体育部老师，教滑冰课与花样滑冰课；通过国际滑联裁判员和技术组资格考试，成为技术委员会官员，坐在了裁判席上。
隋文静则扎进舞蹈的世界。她进入北京舞蹈学院访学一年，研究敦煌舞、水袖舞。她开始为年轻组合编舞，2024年“十四冬”赛场上，有11套节目出自她手。她出书，参与亚冬会开幕式导演工作。
“十四冬”花样滑冰（公开组）双人滑自由滑比赛，隋文静（右）在赛前指导选手。 新华社 发
“十四冬”花样滑冰（公开组）双人滑自由滑比赛，隋文静（右）在赛前指导选手。 新华社 发
那是平静而充实的两年。他们以为，这就是后半生与花滑相处的方式。
02
八个月的冲刺
但故事并未真的结束。
米兰冬奥会周期，中国双人滑遇到了困难。2025年世锦赛，中国队甚至没拿到双人滑参赛资格。通过落选赛才惊险获得米兰门票的现实，让所有人意识到问题的严峻。
“在国家需要时站出来，用余力捍卫中国双人滑的荣光。”韩聪将这次复出称为“责任之战”。
2024年底，隋文静开始恢复训练。2025年4月，两人正式回归国家队。2025年6月宣布重返赛场时，距离米兰冬奥会开幕只剩八个月。
隋文静（右）、韩聪在训练中。新华社 发
隋文静（右）、韩聪在训练中。新华社 发
八个月，对于两名老将来说，是一场与时间、与身体的残酷赛跑。
韩聪要从头开始。“刚回来第一天，还没做准备活动胳膊就受伤了。一开始做托举，都没办法顺利完成。”他减重20斤，前五个月每天和减脂餐作伴，泡在健身房里争分夺秒。
隋文静也在跟自己较劲。为了让组合呈现更好效果，她选择降体重。“在降体重过程中，我眼睁睁看着自己失去了肌肉力量的保护，失去了身体的平衡。减体重减的就是自己的能力，可能就跳不了那么高。”
但两人都明白，这是他们的选择。韩聪很清楚：“内心那份热爱和心跳还在。”——那份站在赛场中央、等待音乐响起的瞬间，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和冰刀划过。
复出后的每一步都走得艰难。2025年10月中国杯，复出首战摘铜；11月日本站，铜牌；12月全国锦标赛夺冠，锁定米兰资格。2026年1月四大洲锦标赛前，隋文静在训练中左脚骨挫伤，导致旧有的髋关节盂唇撕裂伤复发。每天上场前，医护人员要提前20分钟到她房间缠绷带。“大家开玩笑说，我身上的绷带有近10米长。”她带伤拼下一枚银牌。
四大洲锦标赛，韩聪（右）赛后将隋文静扶起。新华社 发
四大洲锦标赛，韩聪（右）赛后将隋文静扶起。新华社 发
抵达米兰后，伤病如影随形。为了能站上团体赛冰面，隋文静打了五针封闭。“尽管15天前我仍坐在轮椅上，米兰之旅未可知。”团体赛短节目，她在抛跳时摔倒，让所有人捏了一把汗。但随后在单项的短节目中，他们完美演绎《卡门》，以72.66分排名第六晋级。
03
有瑕疵的表现，才让旅程更完美
北京时间2月17日凌晨，自由滑决赛。
“葱桶组合”第11位出场，他们选择了倾注心血的《只此青绿》。这套节目灵感源于《千里江山图》，隋文静亲自参与编舞，她曾梦想“用自己的身体演绎自己编创的中国传统文化作品”。
隋文静（前）／韩聪在双人滑自由滑比赛中。新华社 发
隋文静（前）／韩聪在双人滑自由滑比赛中。新华社 发
音乐响起，冰面如画卷。开场的连跳出现小失误，但他们迅速稳住。捻转、托举、抛跳等技术动作完美呈现。那套融合中华文化意韵的作品，大气磅礴。
135.98分，自由滑刷新赛季最佳。总分208.64分，第五名。
不是奖牌，甚至不是前三。但赛后两人的反应，比任何奖牌都更能说明这次冬奥之旅的意义。
隋文静（左二）／韩聪（左三）在双人滑自由滑比赛后等待成绩。新华社 发
隋文静（左二）／韩聪（左三）在双人滑自由滑比赛后等待成绩。新华社 发
隋文静朝韩聪竖起大拇指，两人紧紧相拥。“比赛可能有一点小不完美，但能站在赛场上就已经很完美了。我们之前得过奥运冠军，这一次只有很少的时间准备。能够站在这里展示中国文化，我想我们已经赢了。”接受媒体采访时，韩聪坦然地说。
“我特别开心能把《只此青绿》带到奥运会。复出遇到了特别多困难，但当你坚持自己的时候，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帮你把这个梦从‘不可能’变成‘可能’。”对此次奥运之旅，隋文静有了新的感触。
赛后她在社交媒体写道：“虽有瑕疵但无遗憾。”
隋文静微博。
隋文静微博。
从2007年搭档至今，十九年。他们共同经历过太多伤病，2016年隋文静脚踝手术，2018年平昌带伤摘银后再做脚部手术，2020年韩聪髋关节手术。每一次，另一个人都成为对方的“桥”。
“隋文静手术后，我要等待她重新回到冰场，像桥一样给她支撑和力量。而在我做手术时，她又变成了我的‘桥’。”韩聪曾这样形容他们的关系。
这一次米兰复出，他们又一次成为彼此的“桥”。跨越三年空白，跨越年龄和伤病，跨越那些“不可能”的质疑。
隋文静（前）／韩聪在双人滑自由滑比赛中。新华社 发
隋文静（前）／韩聪在双人滑自由滑比赛中。新华社 发
米兰冬奥会的冰面，记录下他们职业生涯的最后一个镜头。没有金牌加冕，却是一场无与伦比的谢幕。
隋文静曾说过：“体育带给了我成千上万次的失败、摔倒、回到原点。但在一次次的重复中，我拥有了不可战胜的力量。”
这一次，他们把这种不可战胜的力量，留在了米兰的冰面上。
最后一舞落幕，但“葱桶组合”的故事，早已写入中国体育的传奇之中。
南方+记者 梁时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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