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说水中多变幻,水也清水也静……”
2月19日,大年初三。晚饭过后,濠头涌从人山人海的白天,切换到了另一种“温柔模式”。岸边“云边小院”餐饮店里,升起炉火,一支乐队弹唱起了《万水千山总是情》,经典粤曲与晚风一起拂过河面,掠过大片的格桑花田,让中山火炬高新区濠头村的夜晚有了不一样的浪漫。
此刻,濠头涌迎来一群特殊的“夜游客”——中山市委书记郭文海和春节期间在家的治水干部,以及被吸引过来的居民、商户围炉而坐,在这个早春的夜晚话家常,聊起了中山“百千万工程”开展治水攻坚的话题。
尽管只有清茶一杯,围炉夜话“百千万”治水,一场跨越上千个日夜的攻坚故事,却有道不尽的苦辣酸甜。
晚风轻抚,炉火摇曳,一场“百千万”话治水,在轻松愉悦的氛围中展开。
下定决心
濠头涌,曾经被央督点评通报的重度污染河涌,曾经让村民纷纷逃离的黑臭河,如今成为节假日日均数万游客前往打卡的网红景点。
这样的转变,让村民体会到了从“不可能”到“能”、从“行不行”到“行”的强大力量。
重返濠头涌,干部、群众都有了不一样的心态。
“以前我带小孩上学经过这条路,口罩戴了一层又一层;要是逢上雨季,河水倒灌,简直令人作呕。”“濠头媳妇”吴丹丽回忆起四年前的情形,历历在目。如今,她返乡创业,去年在濠头涌附近物色了一座侨房,做起了咖啡店主理人。
“节假日生意太好了。我在那个小院,一天能走上两万步。”她说。
从“人人避之”到“近悦远来”,其中历经的变化,又何止“治水”理念、“治水”技术的转变?
“想起当初接到新一轮治水任务的时候,我们的第一反应,就是找不到信心。”吴丹丽的话打开了大家的话匣子,在场的治水干部回忆起四年前的那场治水动员,无不谈到了信心不足的问题。
为什么?
2021年10月被央督通报后,刚刚履职中山的郭文海每到一处调研,留心了解情况,发现了中山治水的“两难”:
一个是客观的难:地处平原河网地区,容易发生内涝和外河倒灌;306条重度黑臭河涌全市遍布城乡,面广量大。
一个是主观的难:几轮治水难以见效,多批干部被问责,干部群众普遍失去信心,甚至绝望。
地处珠三角核心腹地,中山是典型的岭南水乡。1800平方公里土地上,拥有1041条内河涌、400多万常住人口。因早点发展方式粗放,导致水污染十分严重,2016-2021年间曾两次被央督作为负面典型通报。其间,中山也启动了大范围的治水工作,比如在2012年前后推进了大规模的雨污分流工程,但效果不理想。2016年,第一轮央督指出中山存在河涌黑臭问题;2018年央督“回头看”时,指出中山河涌近半水质为劣V类;2021年10月,中山再次被央督通报。
这几轮治水下来,不仅水质没有变好,还有干部遭遇问责查处,以至于中山干部、群众“谈水色变”,对治水灰心丧气。
污水闹心,干群灰心,怎么破?
重拾信心
破解的关键一招,在于对工程、对人民群众、对城市高度负责的责任心。
治水初期,针对人民群众信访反馈的问题,中山市委顶住巨大压力全面叫停治水工程,用三个多月时间开展全面审计,重拳整治工程单价虚高、过度设计、围标串标、违规转包分包等突出问题。
“有了这个信号,我们心里就有底了,也敢放手去干了。”中山市水务局副局长梁剑喜回忆。对此,市水务局四级调研员袁海深深有体会,要想方设法把好质量关、安全关、价格关等等;市水务局副局长刘敏铿还记得,为了节约资金,治水专班紧紧咬住主线,取消跟核心治污关系不大的冗余工程,把资金和精力聚焦于埋设实实在在的截污管网、提升污水处理能力等核心环节,让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让治水干部印象深刻的另外一招,是改革突围。
郭文海在调研过程中还发现一个问题:由于此前机制设计问题,治水主要以水务局、生态局、住建局等几个市直部门为主,镇街未深度参与。
河涌主要分布在镇街,如果调动不了镇街的主体性,怎么能行?
很快,中山治水的第二个“大招”,放在了“明权责”头上——首创“双业主”模式,破解全域“大兵团作战”的管理困境与责任虚化问题。
所谓“双业主”,就是在市级层面,由市委书记、市长担任双总指挥,成立实体化运作的指挥部,并从全市抽调超百名业务骨干集中办公,统一管技术标准、资金池、政策口径与宏观统筹;在镇街层面,各镇街党委书记担任“流域长”,成为项目直接业主,成立专班,具体管施工现场安全、工程建设质量、工程进度把控与群众协调。
这一机制,如同为治水工程装上了“双核驱动”,将市级专业统筹的战略优势与镇街属地管理的战术灵活深度熔合,实现了决策指令高效直达“末梢神经”、矛盾纠纷一线化解,为史无前例的全域同步、高强度管网建设提供了坚实的组织保障。
“这样一来,我们信心更足了。以前分散的力量凝聚在一起,大家劲往一处使,都知道要怎么发力。”石岐街道党工委副书记何宝良说。
不仅如此,中山市还调动了全员的力量参与——引入“四方举牌”“五方验收”的全缘监督、验收机制。在阜沙镇,有村民代表凭着对地形的熟悉,指出了图纸设计与实际管道铺设位置的细微偏差,避免了后续隐患;在清淤、整治暗涵的过程中,甚至还有群众开视频直播,“全员督办”中山治水。
越来越多的群众从最初的围观、质疑,转变为主动为工人们送上凉茶、糖水。“有效果了,大家看到了希望,就愿意相信干部。”火炬高新区党工委专职副书记,民众街道党工委书记黄沛华说。
赢回民心
清了一条河,乐了一方土,活了一座城。有实效的治水,治好了中山“心病”,治到了老百姓的心坎里,也治出了城市的精气神。
看得到的变化,显而易见:碧水回归,白鹭回到了岐江沿岸,沿河居民也打开了四季密闭的窗户。央督河涌实现质的蝶变:岐江河崛起“湾区顶流”,办起了草莓音乐节;濠头涌焕发新生,越来越多年轻人回乡创业,成为中山又一网红打卡点;安阜涌消失了20年的龙舟赛又“复活”了,曾经的“芝麻糊”青岗涌旁边举办起了全国大学生篮球赛……岭南水乡,回归到了该有的样子。亲水回归,群众满意度上升。据统计,当前,中山全市农村生活污水治理率由央督前25%提升至100%;106条主干河涌全部消劣,全市Ⅱ、Ⅲ类水体较央督前增加117%,Ⅲ类水较央督前增加139%。
看不见的变化,也同样明显:干部的信心回来了、民心的拥护提升了。越来越多干部在治水过程中得到历练,感受到了来自老百姓从“说风凉话”到“邀请来家里吃饭”的转变。市水务局总工程师任海英也提到,这场“战斗”,让大家深刻意识到,只要初心如磐、脚步扎实、合力攻坚,再难的关也能闯过去,再浑浊的水也能变清澈——同样一批人,实现了从“难治、怕治”到“敢治、善治”的转变。
四年多来,中山抽调400多名市直机关干部下沉基层一线攻坚治水,与镇街组建起一支敢于担当、主动作为、能啃“硬骨头”的治水铁军。
这其中,有共同扑在治水一线的“夫妻档”——市水务局办公室主任李英珏,在现场回忆起了和丈夫——火炬高新区治水干部高敬钟共同战斗的日子:一个统筹协调全市治水调度,一个常年扎根河涌一线,他们一个在基层攻坚,一个在市域统筹,用脚步丈量水情,用担当诠释初心,被同事们亲切地称为治水“神雕侠侣”。
这其中,有历经多轮治水的本地干部,见证了这四年来“办成了许多年不曾办好的事”,在时隔十年多之后,圆了“治水梦”。
“这场治水攻坚战,带给我的远不止水清岸绿的成绩单,更是治水人一种‘敢打硬仗、能打赢仗’的信心。”火炬开发区政务数据和社会事务管理局局长、中山港街道办事处副主任冼景文说。
奔赴新程,万丈豪情
治水,治到最后,治的是什么?
中山的实践,提供了超越治水本身的答案。
面对“污染总反复”与“治理求长效”的持久拉锯,中山用科学思维替换了蛮干思维。比如花费数月摸清千条河涌的“病根”,果断摒弃“调水冲污”的表面功夫,坚定不移地将资金和精力投入到“控源截污”这个根本,深刻揭示了“科学比蛮干更管用”,尊重规律、精准施策的“笨功夫”,才是终结反复的“真功夫”。
面对“工程在地下”与“公心在心上”的信任考题,中山用“阳光工程”作为最好的防腐剂和黏合剂。从市委主要领导公开承诺不打招呼,到创新“四方举牌”“五方验收”,一套制度组合拳,让隐蔽工程走到了阳光下。
面对“投入如山”与“财政吃紧”的现实矛盾,中山的实践改写了“花钱逻辑”,对虚高造价的“狠砍”、对利益链条的“斩断”、对冗余设计的“否决”。钱要花,但必须花在刀刃上;要过紧日子,更要会过好日子。
中山治水实践说明:用制度管好,才能堵住“跑冒滴漏”,让每一分钱都用在实处;用科学治好,才能打破“反复魔咒”,实现长效清净;用责任唤醒担当,上下同心,确保治水“投一分钱见一分效”。这“三用”,共同指向了一个结论:在生态文明建设这场大考中,最宝贵的资源不是无限的财政,而是改革的锐气、科学的态度和民心的所向。
河流不语,见证着翻天覆地的变化;民心所向,记录着这群治水人、改革者的初心。
“治水,就是治心。”听了大家的畅谈,郭文海表示,中山治水,考验的是决心、重塑的是信心、见证的是公心、记录的是初心,赢回的是民心。
这“五心”,同样是一种改革精神、奋斗精神,一种对城市负责、对人民负责的精神。
回顾过往千日攻坚,在青年回流、商户创业、游客集聚的“水上会客厅”陆续崛起之时,中山治水干部打开记忆匣子,畅聊起过往日夜兼程的酸甜苦辣,既激动又感慨。炉火接续燃烧,改革攻坚的昨天,装着奔赴明天的行囊,大家畅怀聊到接近凌晨12点仍意犹未尽:奔赴美丽幸福河湖的新征程,大家依然充满信心。
最后,治水干部和在场的市民群众和创业者一起,用两首歌结束了这场濠头涌夜话:
一首,是致敬过往的《致勇者》,唱的是对治水人的崇敬之情,日夜兼程、攻坚克难;
一首,是面向未来的《敢问路在何方》,唱的是对城市高质量发展的坚定信心,奔赴新程、万丈豪情。
“马年行千里,路在脚下!”最后,郭文海勉励治水干部接续奋斗。
夜色下,晚风吹过濠头涌,带来一河春意。
南方+记者 罗丽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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