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运群像：把日子揉进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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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运对于他们只是生活的一部分，在这几天里，生活被集中地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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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南方周末记者 翁洹

责任编辑｜冯飞

春运这件事，每年都会发生，却从来不显得重复。

对许多长年离乡务工的人来说，它是一年里少数可以按下暂停键的时刻，是把工钱、疲惫、牵挂和希望一起带回家的那段路程。飞机高铁的速度、绿皮火车座位铺位的软硬，往往对应着现实的取舍——时间与金钱、体力与成本。

他们盘算着来年孩子的学费、自己的房贷和生活费，踏上回家旅途的那一刻，他们只想尽快回到家里，老人小孩的欢笑声，是他们对抗一年辛劳的动力。火车一站一站往前开，他们把自己这一年留下的力气带回去，又准备在年后原路返回。

春运不是故事的高潮，它只是生活的一部分，只不过在这几天里，生活被集中地看见了。

王二虎，陕西人，1979年出生，坐绿皮火车回西安。他在广东跟老板做车库的地面加固工作，2025年工种都换了几个，收入比前几年有所下滑。他说自己不敢花钱，唯一开心的事情是读土木工程设计的儿子上大三了，2026年准备考研。王二虎每年给儿子的学费加生活费至少有八万元。

袁道贵，64岁，四川广安人。他家里有三个孙子，虽然自己已经到了退休的年纪，但为了不给儿子添负担，还是每年来广东打工。他说这几年跟的老板接到的工程都不错，2025年在台山做建筑散工，收入没降多少。新年开心的事情就是赚够钱回家，能给孙子们多点经济上的支持。

陈守田（左）是安徽宿州人，56岁，在广州增城的工地上做水电工。他26岁离开老家出来打工，之前在江浙一带工作，2025年第一次来广东。他说过去一年赚的是多了，但开销也大，女儿念高中的学杂费和妻子在家的开支全部由他来负担，还有人情往来，一年赚十几万元，最后只剩下四五万元了。他不舍得坐高铁飞机，宁愿坐两百多元的绿皮火车回家，省下五百多元可以买点年货。2025年最开心的事情是儿子生了娃，之前儿子结婚买车买房花出去一百多万元，他负担了一部分。谈起新年愿望，他说希望女儿可以考个好大学，以后的工作不要像自己那么辛苦。

邓花（左），58岁，王红（中），56岁，韩淑杰（右），54岁，她们都是黑龙江七台河市人，在广东汕头的鞋厂做了一个半月流水线上的女工，赚了八千块。她们在家种地，秋收之后来广东玩了一段时间，然后进鞋厂做零工。她们觉得冬天广东这边气候宜人，可以不用穿那么厚那么大的衣服。春运中，她们要坐两三天火车，才能回到家里。

周红英，50岁，来自重庆秀山，在广州增城的服装厂上班，一个月可以赚九千到一万元。她最开心的事情是2025年花了十几万元买了一辆轿车。她有三个孙子，现在每个月给两三千元帮儿子养育孙子们。汽车由儿子从广州开回老家，她自己则坐火车。

韩浩然，32岁，山东济宁人，在工地上做水电工，一年赚六七万元，家里有两个小孩，都是由妻子带。为了省钱，他每年还是坐普通火车回家，虽然耗时长且累人，但比高铁飞机便宜。

程助华（右），64岁，喻锦凤（左），60岁，夫妻俩要坐13小时绿皮火车回江西九江。他们在广东顺德的建材店帮忙看店，来广东二十年了。他们说，现在这个年纪比之前舍得花钱，儿子结婚的时候，也给了儿子十多万元，现在大孙女在福建上大学。

来自澳大利亚的26岁女生Izzy（左）和来自法国的23岁男生Simon（右）要坐硬座去江西旅游。Simon之前在法国学习了五年中文，一直想来体验中国春节，但是对于春运这件事，他们表示还是比较紧张，害怕人挤人。他们之前在云南旅行，觉得当地人很热情，每次去餐厅找吃的，都有人邀请他们一起喝酒。Izzy在大理买了条手工的瓷器项链作为纪念品带给家里的朋友。

40多岁的李大哥是东北人，在广东惠州的工地上做木工活。他之前也去过新疆、江西、河南、河北等省份的工地，2026年春运要坐38个小时的火车回家。他的孩子也20多岁了，同样在外地工作。他说这几年家庭压力小了些，准备存多点养老钱。

狄铭姝（左一）38岁，她的小孩仇尔文（左二）8岁，他们一起回秦皇岛老家。之前仇尔文在广东佛山踢比赛，拿到“竞动杯”U8组的亚军。狄铭姝对广东的印象就是美食众多，广东的民俗文化也给孩子留下很深的印象。她买了鸡仔饼之类的伴手礼，寄回家让家人们一块品尝。

陈任明31岁，他的小孩两岁，每年都要回重庆看望60多岁的老父亲。他在福建的面条厂上班，小孩跟着他一起生活，白天要托管，一个月要花1500元，之前一直负债，2025年终于把债务还清，这是最开心的事情。他的母亲去世了，所以春节一定要回家看看父亲。

50岁的张菊花（右）和她22岁的儿子小彭，他们是云南大理祥云县人。自儿子八岁开始，夫妻两人就离开家乡外出打工，这几年在广东惠阳的工地上班，儿子2025年大学刚毕业，经介绍，也到他们的工地当了几个月安全员，春节前失业了，跟父母回大理。夫妻两人现在面临的问题，除了收入越来越不稳定外，还有家里的老人年纪越来越大，身体也开始变差了，最近一次老人生病，他们回家一趟来回花了几千元。

来自秘鲁的Cecilia Coca Velarde（左）是语言老师，Josue Alburqueque Mena（右）则是设计师。因为秘鲁当地有不少华人的祖先来自广东，所以他们很想来广东看看。得知春运期间各类交通枢纽会人山人海，他们也做好了准备，提前买好车票、定好行程。他们说，根据这些天的旅行经验看来，中国的交通应该是世界上最好的。

42岁的吉力布都（左）和他43岁的妻子吉多发科（中），他们来自四川西昌，在广东东莞沙田的家具厂工作，觉得2025年的钱没前几年好挣。17岁的小儿子在雅安上学，两个年纪大点的娃娃则在读大学，每年家里开支起码要六七万元，过去一年有时候工资都发不出来，导致要推迟给孩子生活费。他们有点担心，几年后自己孩子毕业了，是否好找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