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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夜晚的佛山，风还带着凉意。晚上7时30分，佛山盛通体育三中体育馆的灯光准时亮起。梁建衡推门走进场馆，和队友们点头致意。两个小时前，他刚结束广东聋人篮球队的训练。
梁建衡在训练中
梁建衡在训练中
球场另一端，佛山队的队友们正在各自热身。他脱下外套，摸了摸助听器，确认它还稳稳地挂着，然后小跑进场，接过球，开始热身。
再过几天，他将代表佛山队站上粤BA联赛的赛场。在本届赛事中，他是唯一一名聋人运动员。
一日两练，一心一意
梁建衡的时间表比大多数人紧得多。
白天，他是广东省聋人篮球队的后卫；夜晚，他是佛山队的一员。下午练完，晚上再来，一日两练，已成日常。
出生于1999年的梁建衡是佛山市残疾人体育协会的签约运动员，篮球对他而言，既是职业，也是信仰。去年，他随广东队参加全国残特奥会，半决赛队友伤退，决赛惜败，最终与冠军擦肩。“有点遗憾，”他说，语气平静，眼神却不甘，“所以下一届，我要变得更强，帮广东队把冠军拿回来。”
梁建衡（右）代表广东队参加残特奥会
梁建衡（右）代表广东队参加残特奥会
残特奥会结束后不久，他在佛山篮协的公众号上看到粤BA的招募信息，没多想，报了名。选拔那天，他用速度和传球打动了教练，证明了自己，成为佛山队18人大名单中的一员。
在聋人队，沟通靠手语；在佛山队，他靠助听器，绝大多数时候，他能听清教练的战术、队友的呼喊。但听力在退化，偶尔还是会“有点难理解”。队友们不在意这些——训练时喊他跑位，拍他肩膀，用最直接的方式和他配合。“大家都很好，都很关照我。”他说。
梁建衡（图中运球者）在训练中
梁建衡（图中运球者）在训练中
佛山队的集训从上周才开始，时间紧，任务重。主教练陈俊生看重的，是梁建衡的状态和经验。“他刚打完残特奥会，比大多数队友都有大赛经验，传球扎实，组织流畅。”后卫线上人手紧缺，梁建衡正好补上这个位置。
佛山队主教练陈俊生（左）
佛山队主教练陈俊生（左）
训练场上，他跑在人群中。速度是他的武器——初中、高中练过田径，那是他最早建立自信的地方。他的任务是防守，是组织，是把球传到该去的地方。“主要还是防守，把球传好，组织好。”他说。但他也承认，自己不够自信。“我感觉自己是最差的那个。”哪怕教练信任他，哪怕他见过大场面，他还是觉得自己和队里的老队员“差距很大”。
“篮球把我从黑暗里拉出来”
梁建衡不太愿意回忆小时候的日子。
“食物中毒。”当被问起听力下降的原因时，他顿了一下。家人也说不清是哪种药物导致的，只知道从那以后，他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二年级，他戴上了助听器。
真正难熬的是初中。“在学校我是特别的一个，同学们给我起各种外号。”那段时间，他把自己关在家里，不想见人。
梁建衡（左）在训练中
梁建衡（左）在训练中
“有一天，我最好的兄弟拉着我一起去打球，一起慢慢地成长，感觉把我从黑暗中拉出来了。”说到这儿，梁建衡的眼睛亮了起来。
从那以后，篮球成了他的光。初中、高中、广州的大专、后来的工作——无论生活把他带到哪里，他都会抱着篮球往球场跑。没有教练，没有比赛，就自己练，一遍又一遍。
梁建衡（图中运球者）在训练中
梁建衡（图中运球者）在训练中
他听不清很多声音，但他能听到篮球落地的节奏。那是从他14岁那年把他从黑暗里拉出来之后，就一直陪着他的声音。
2023年底，机缘巧合下，广东省男子聋人篮球队找到了他。试训、留下、穿上球衣、站上赛场。他终于有了一支自己归属的队伍，有了“后卫”这个身份。去年，他和队友一起拿下了全国锦标赛冠军，以及残特奥会亚军。
佛山队备战粤BA
佛山队备战粤BA
现在，他又多了一支队伍，多了一个赛场。
粤BA是属于所有人的赛场
陈俊生在选拔时注意到梁建衡，并不是因为他的听力问题。“和他沟通是正常的，选拔的时候没太注意他的问题。他确实有他自己的过人之处。”陈俊生说，“他刚打完残特奥会，状态好，态度正，传球扎实，能把队伍组织起来。”
佛山队备战粤BA
佛山队备战粤BA
对于梁建衡的使用，陈俊生有清晰的规划：“接下来要增强他的外线投篮，传接球和组织他已经没问题了。”他希望梁建衡能在防守端和组织端发挥作用，把速度优势打出来。“他很坚韧，也希望这种精神能感染带动其他人。”
佛山队的备战时间紧，陈俊生的思路是“新老结合”——老将经验丰富，处理球稳；年轻人有拼劲，有速度，能冲能防。他想延续佛山篮球“小快灵”的传统，把攻防节奏提起来。队伍的目标是冲击西区前八，闯进淘汰赛。
佛山队阵容
佛山队阵容
梁建衡说，他期待和各个城市的顶尖球员交手，期待站上粤BA的赛场。“能参加粤BA，我就满足了。”至于更远的未来，他没有太具体的目标，“一路走来，非常感谢省聋篮队李长洪教练、佛山市队陈俊生教练对我的鼓励和栽培，还有背后工作人员对我的支持。至于未来，就想站上更大的舞台，但自己还不够强大。”
梁建衡（左）在训练中
梁建衡（左）在训练中
他不是第一个走这条路的人。2015年，第一届广东省男子篮球联赛，佛山队就有两名聋人篮球队的老队员——冯健勤和霍智能——代表佛山队参赛。这条早有人走过的路，如今他再度踏上。
3月21日揭幕的粤BA覆盖全省21个地市，参赛队伍里，有带队夺过全国冠军的教头，有在野球场打了几十年的老将，有刚满17岁的高中生，还有像梁建衡这样通过实力获得机会的听障球员。
这是属于每一个人的赛场，球员们来自不同的行业，带着不同的故事，却因相同的目标相聚——为自己的城市而战！
采写：南方+记者 许仪 彭博
图片：佛山市篮球协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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