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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这些个体的困境,背后是超过2亿新就业形态劳动者的共同命题。他们的权益保障,已成为从政策到公众关注的焦点。然而,社会认知与行业实践之间仍存在巨大鸿沟:公众对骑手等群体的印象,仍停留在“奔波劳碌、保障缺失”等刻板叙事中。
那么,骑手们究竟在面临什么样的处境,他们到底想要什么呢?或者说,平台该做些什么,才能在跑通商业模式的同时,与骑手良性互动、共同成长?
文|南方人物周刊记者 辛辛
责任编辑|陈雅峰
2月初,深圳市的一幢写字楼下,身着明黄工作服的骑手停下车,打开热气腾腾的保温箱准备配送,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来的不是新订单,而是一份新春表彰会的邀请。
几天后,各地骑手齐聚一堂,提前吃上了“年夜饭”。这一天,2026年的第一笔社保补贴也到账了。
亮堂的房间里一派红火景象,每个人都笑容满面地接过沉甸甸的年货箱。他们中,有连续10年在平台跑单、带出多名徒弟的资深师傅,有遵守交规的“安全之星”,也有见义勇为、随手行善的“先锋骑手”。
在城市的每个角落,他们来去如风,成为一道亮眼的风景。公开数据显示,2025年全国外卖骑手的总量已突破1300万。当数以百万计的人以此谋生,一个根本性的问题随之浮现:一份高度灵活的工作,能否承载起劳动者对稳定、尊严和未来的期待?
1
需求之网
苏小洁跑单5年,现在是四十多人的队长,还获得过“铁军骑士长”的称号。接受采访时,她的声音听上去快乐、开朗,富有感染力。
“我常跟队里的骑手兄弟们说,别先琢磨这工作咋样,你得先干进去。干着干着,慢慢地去发现它的闪光点,接着,你才会越干越稳定,甚至越来越有成就感。”
她满意外卖骑手这份工作。因为它“不挑人”,只要能遵守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没有重大错误记录,肯干就行。至于干得好坏、是否稳定,最终看自己。
就像她说的,外卖骑手的队伍中,装着形形色色的人生,面孔各异,经历各异。34岁的苏小洁曾是驻唱歌手,怀孕后想求一份安定的生活,于是辞掉歌手的工作,回到家乡重庆,筹备着安家落户。
孩子很快出生了。丈夫不是重庆人,苏小洁担心他一个人工作辛苦,想找一份时间能接上丈夫下班的工作,因为这样一来,孩子有人轮流带,她也能多赚一点买菜钱,给家里分担分担。
“外卖骑手”这份职业,渐渐出现在她的视野中。自称“川渝暴龙”的苏小洁胆子比较大,说干就干。她花了两天时间学骑电瓶车、注册骑手身份,第三天就“虎头虎脑地就上路了”。
张亚飞也是在不断尝试中进入了外卖行业。他32岁,之前在家做生意不太顺利,背了些负债,遂辗转来到广州。起初,他干过保安、服务员、快递员,尝试骑手的兼职后,他慢慢发现跑外卖“还不错,能挣不少”,很快就转做众包骑手,全职跑单。
与他们相比,青岛人刘少龙可能更加“资深”。他早在2016年2月就注册成为美团众包骑手,是当地最早跑在路上的骑手之一。同样地,刘少龙加入美团也有点“随机”:他的小饭店效益不好,偶然得知认识的人在跑外卖后,“寻思买辆摩托车试试。”第一天跑下来,挣了70块钱,“好像真的不错。”刘少龙想,能挣钱,就继续干。
各地的外卖骑手汇入街巷,构成一幅流动的就业图景。这也意味着,要为他们编织一张有效的保障和支持之网以回应千人千面的需求,尤为复杂。
在数年前,整个新就业行业都难以回应这个朴素的需求,没有适配的保障体系,没有职业成长的清晰路径,甚至连基本的工作支撑都寥寥无几,这不仅是骑手们的需求空白,更是行业走向成熟必须填补的发展空白。跟保洁、家政、日结工等传统蓝领工种一样,骑手们也面临着社保缺失、无专属福利、遇困无人帮扶的困境,而灵活作业的特性更让这种“不稳定”被无限放大。
苏小洁至今记得刚跑众包不久时的一次事故。她那时对电瓶车还不熟悉,没发现车胎进了钉子,正在慢慢漏气。当晚她接了4个订单,要赶时间,骑得比较快。突然,车胎爆了,苏小洁连人带车摔了出去。已是深夜,她又是一个人,内心深感无助。
跑单初期,张亚飞人生地不熟,而别的骑手每天都能送五六十单,他因此陷入焦虑:为啥自己做不到呢?
这些个体的困境,背后是超过2亿新就业形态劳动者的共同命题。他们的权益保障,已成为从政策到公众关注的焦点。然而,社会认知与行业实践之间仍存在巨大鸿沟:公众对骑手等群体的印象,仍停留在“奔波劳碌、保障缺失”等刻板叙事中。
那么,骑手们究竟在面临什么样的处境,他们到底想要什么呢?或者说,平台该做些什么,才能在跑通商业模式的同时,与骑手良性互动、共同成长?
2
逐渐托举
变化在细微处发生。
做骑手的第四年,马永强收到了美团平台奖励他的一个大红包,内有手机、充电宝等。手机质量很好,他用到现在。后来他发现,恶劣天气有补贴、逢年过节有关怀,这些“小确幸”渐渐多了。
张亚飞感受到的,除了骑手之间的“老带新”、互帮互助,还有平台与骑手之间关系的微妙转变:平台不再是冷冰冰的管理者,而更像是了解骑手真实需求之后精准提供帮助的服务者。
之前跑单少的时候,张亚飞会找老骑手请教经验,如新开的商家出餐多久、经常卡餐的商户大概在什么位置。他们告诉他,系统计算路线,是按照订单地址的远近距离,依次排过去。但是订单的时间不一样。有可能某个点距离最近,但时间较宽裕,另一个较远的点,时间则比较紧张,如果先跑了比较近的点,较远的点肯定就超时了。这时候,就要自己考虑,先送哪一个,再送哪一个。想多跑单,就得自己多复盘、多计算。于是,每天接单结束,张亚飞会复盘当日送过的地址,思考有没有什么捷径,能省下一些时间。
慢慢地,面对同时取到的几份订单,他扫一眼地址,脑海中便能迅速生成最优路线。2022年的广东省首届网约配送员职业技能大赛,他从近百名高手中脱颖而出,荣获特等奖;2023年,他更是将广东省五一劳动奖章和“最美外卖配送员”称号收入囊中。如今,他当上了领导着五十多人的“骑士长”,又把这些经验无私地传给新人。
作为女性骑手,苏小洁还能获得些额外的补贴。每年妇女节,平台会发放优惠券,让大家自己去购买需要的用品。此外,每年平台还会跟各地医院联合起来,组织当地女性骑手做女性疾病的专项筛查,“都不用我们自己掏钱。” 骑士长还会提醒外地来的女性骑手,到老旧的小区楼梯房送餐,或是到没有监控的地方,要及时在工作群或者给熟悉的队友发个定位。
平台会不定期召开骑手恳谈会,让骑手们公开吐槽送餐中遇到的各种问题:商家出餐慢、超时扣罚太重、顾客明明收到了餐却说没收到、家里人生病没有保障,甚至有黄牛欺负他们不懂保险、哄骗赔付……
正是基于这些真实的声音,取消超时罚款、帮骑手屏蔽恶意顾客、升级大病关怀等平台的“主动服务”举措持续落地,也在切实地改变骑手的处境。
现在,张亚飞已经还清了债务,甚至还有了不少积蓄。32岁、正年轻的他,生活渐渐步入正轨:平台支持他读国家开放大学的现代物流本科项目,学费有了着落。每天下班后,他会挤出时间,看一下老师讲的课。虽然学业工作两头忙,但他觉得值。虽然读下来可能不大容易——要修够学分、论文合格、参与实践,同时不能疏忽了工作。整套流程下来,大概要三年。
刘少龙也坚持了下来。从孤身上路的骑手,到安家立业、儿女双全的城市奋斗者,他的家庭与事业,都与美团的发展产生了深刻的联结:2017年,获“青岛闪电先锋”;2019年,成为首批乐跑骑士长并多次蝉联优秀;2021年,获评“全国傲雪骑士”;2022年,因多次提出优秀产品建议,获评“全国优秀体验官”;2025年春节,刘少龙带着妻子和儿女参加了美团在青岛举办的骑手专属年夜饭。
根据美团研究院的调研数据,2025年上半年,全国高频骑手月均收入6949至10201元;以熟练骑手组成的“乐跑”群体为例,在北上广深等高线城市可达12826元。目前,来自县域乡村地区的劳动者稳定占据美团骑手总量的80%,其中超九成为18-44岁的新生代农民工群体。2021年到2025年,美团平台上来自国家乡村振兴重点帮扶县的骑手数量从26.8万人增至63.6万人。
到了2025年10月,在多方探索和推动下,美团宣布初步建成覆盖全国骑手的多层次福利保障网,并最大程度地面向全国全行业全部类型骑手开放,预计将覆盖数百万人。
同时,平台还推动了一系列正向牵引骑手遵守交规的措施,投入1亿元建立了“不闯红灯”奖金池,在全国近200个城市推行“安全分”体系,戴盔不超速等安全行驶里程可兑换免责卡等权益,也能增加收入,骑手闯红灯率较年初明显下降,交通安全意识也显著增强。
这张逐渐织就的网试图托住的,是他们对日常生活与未来的向往。
3
外卖员的尊严
大概是运气不错,苏小洁做众包时遭遇的那场深夜事故有一个好结局。当时,4个订单的客户都体谅她的情况,还有人不断安慰她,“不要哭,你一个女孩子也不容易。”客户们说,如果来不及送餐,可以先处理自己的事情,慢慢再送来;如果餐已经摔坏,就不用麻烦送来了。摔倒的地方正好在其中一位客户的公寓楼下,对方听到事故的响动,马上从窗户探出头来,大喊,“我看到你了,你需不需要帮忙,我下来帮你”。
现在,骑手已无需再像开盲盒一样面对每个客户。“只要按照流程上报,平台还是有支援到我们。”苏小洁说,有时候骑手真碰到恶劣天气、平台系统计算出的送达时间过短、突发交通事故等情况,向客户解释,客户是不信的。这时,可以上报给平台的客服,骑士长也可以帮忙把现场照片、事故的严重程度等上报给站点的站长。由客服向客户解释情况,客户一般都会理解。
而且,在乐跑骑手的工作模式之下,团队协作成了常态。班次一周一排,如果确实临时有事,可以在骑士长的协助下进行灵活调动。一般来说,没有班次的队友都会积极顶上。而如果再遇到当年的情况,苏小洁说,只需在工作群里或者给队长说一声,在哪里出了事故,在附近的队友都会帮忙把完好的餐送到顾客手上。“遇到问题的时候,不会那么无助,有同一运力线的同事来互相帮忙。”她感觉到,这样更有保障。
也正是这些托举,让外卖员们不再是系统中的工具,而是有尊严地活着的人。
尊严是在一个人危难之际解燃眉之急。孩子刚满4个月大,苏小洁就出来找工作。家里没有老人帮忙带孩子,她要兼顾工作与家庭。但是,社会好像“对女孩子的要求蛮高”,她说,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好像没有一份适合全职宝妈抽空做一做的工作。
原本骑手只是过渡,便于她抽空补贴点家用,每天跑三五十块钱,就能抵第二天的菜钱了。不料,过渡着过渡着,这成了她正式的工作,且坚持至今。跑着跑着,她与周边商圈的商家、保安也渐渐熟稔起来,有时凑在一起聊天,他们总调侃她,“你当时送外卖的时候,孩子还抱在怀里呢,现在马上都要上小学了。”
尊严,是在生活突遭重击时,能感到身后有堵墙。2024年8月,沈阳小伙赵宇成为一名美团骑手。他想法朴素:多跑单,多挣钱,让母亲早日安心。他勤恳,也扛事儿,很快就成了站点靠谱的“新生代”力量。但安稳日子没过多久,2025年6月,母亲突发脑出血,紧急送医手术。命是救回来了,可后续的康复治疗费用累计超过12万元。赵宇刚入行,积蓄薄,这笔钱压得他透不过气。
站里的兄弟主动关心,并提醒他可以申请“骑手大病关怀计划”。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在站长的帮助下填了材料。流程走得很快,2025年10月,5万元报销款打进了账户。钱到了,心里的石头也落了一块。他能更专心地陪母亲做康复,也能更踏实地回到路上跑单。“在最需要的时候,有人搭了把手。”赵宇说。对他而言,那份保障不只是钱,更是他能继续向前奔跑的底气。近期,美团的“骑手大病关怀计划”再次升级,免费为骑手及其家人新增住院诊疗补充医疗保障,这也是行业首创,真正实现了“一人跑单,全家有保”。
尊严,也是一个人可以凭借努力追求更好的生活。苏小洁说,在美团5年,从众包到乐跑骑手,再到现在的骑士长,确实有感受到公司越来越关心一线骑手。以养老保险补贴的全员普及为例,以前,她认识的大部分骑手有时赶上家里有什么变故,保险支出就成了无形的压力,真计划购买时,一时也不知道通过哪个渠道。现在,无论骑手购买哪一档保险,公司都会对应地补贴一半金额。这样一年算下来,能省不少钱。因此,越来越多骑手对自己的保险更加上心。
2025年,美团首次将数百万骑手纳入制度化保障轨道,为灵活就业群体提供了“可行范本”。这并非孤立的举措,而是其“多层次福利保障网”的关键进展,让骑手这份工作成为一个有尊严、有保障的长期职业。
除保险等基础、普及性保障之外,苏小洁观察发现,平台也总在发掘全国各地骑手的助人、救人等事迹,并及时给予奖励。她认为,也正是因为平台各方面的奖励比较丰富,“各地的骑手才能在这里干这么久,常做好事,在自己的岗位上发现了价值。”
公开资料显示,2025年11月以来,美团在多个城市与应急、消防部门联合开展专题培训,内容涉及急救包扎、电动车安全使用等,安全课程累计覆盖500万人次的骑手。
湖北黄石骑手司照天就在一起意外车祸中帮助伤者恢复意识,为后续救治赢得了宝贵的时间。他随身携带了急救装备,先用便携式氧气瓶给伤者输氧,紧接着用单向阀人工呼吸膜,规范实施心肺复苏与人工呼吸。在争分夺秒的“黄金急救4分钟”里,他始终保持冷静,操作有条不紊。这都得益于此前学习过的急救知识。
这样一来,希望助人的骑手可以更专业、有效地帮助到他人,同时也能更好地保护自己,也更能从中收获价值感。在2025年的先锋骑手表彰会上,美团宣布升级奖励计划,设立“好人好事”和“见义勇为”奖,表彰金最高10万元。截至2025年8月,美团已奖励了超千名做好事的骑手,累计为他们发放了总价值达数千万元的现金、大病保障、学费等各项激励。
有的骑手甚至因为自己的善举而成为当地的人大代表、政协委员,走进了地方议政的场合。当平台倡导美德,骑手参与行动,善意便在日常中流动起来。刘少龙曾两次被邀请到平台总部参加活动,他偷偷拍了几张照片,发到骑手群“炫耀”,妻子笑他:“跑个单,还能跑北京去。”
也许骑手们真正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额外的给予,而是一份基于劳动本身的、平等的认可,让他们能凭自己的双手在城市里站稳脚跟,找到属于自己的生活坐标。
而对于平台来说,看见每个鲜活的骑手个体及其家庭,从管理者持续转变为服务者,用实实在在的投入回应他们的真实关切,让骑手们感受到信任和支持,将是更长远的价值体现。
数百万骑手的背后,是无数个体的生计和盼头,也度量着一个新兴行业的温度与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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