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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红旗与灯笼点缀上汕头的马路，马年正月初一的节庆氛围下，映照的是万家团聚的喜悦。城市的一角，汕头大学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ICU病房里，监护仪嘀嗒作响，护士黄小慧手机微信上，收到了一条长长的信息。
发信人是ICU团队再熟悉不过的“老病号”——27岁的女孩小草（化名）。她曾两度在ICU里与死神擦肩而过。而这次，她发来的是一封2072字的信，写的是她记忆中的ICU和那些守护过她的人。
小草（化名）主动向护士黄小慧发来新年祝福，并送上这封2000余字的长信。受访者供图
小草（化名）主动向护士黄小慧发来新年祝福，并送上这封2000余字的长信。受访者供图
“真的感恩有你们！”发出这条信息时，小草还担心在节庆氛围下回顾这段经历显得不合时宜。经历两度生死搏斗，“重生”的她在新岁开启的这一刻感触颇深，ICU里这段与医护双向奔赴的经历，让她在信中直陈感受：“他们在我的生命里出现过，给过我温暖，然后就离开了。但他们留给我的温暖，会一直陪着我。”
“他让我在手心写字”
时间倒回2025年6月。
小草因进行性肌营养不良导致胸廓畸形、严重肺部感染，第二次被送进ICU。此前2019年，她曾同样因肺炎在ICU住院治疗。这一次，她面临着更凶险的情况——呼吸衰竭，缺氧而出现心跳骤停，需要心肺复苏后才恢复自主心律，需要呼吸机辅助呼吸。
管床医生邝泽建介绍，由于患者胸廓畸形，医护团队为患者插管上机较常人艰难，采用了纤支镜引导下插管，同时滴定适合患者的呼吸机参数。在ICU的22个日夜里，长时间机械通气和纤支镜、深静脉穿刺等有创操作的痛苦折磨着她，同时，镇静药物也让她的记忆像碎片一样容易丢失。
气管插管让小草无法言语。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她只能沉默倾听。她想表达难受，想告诉护士自己很热，想问问医生什么时候能拔管……所有努力，都化作在空气中徒劳的划动。“我当时真的很害怕。”她在信里写道，就连最亲近的母亲，也无法从有限的动作中读懂她的需求。
这时，邝泽建医生摊开手掌：“哪里不舒服，你用写的方式告诉我！”于是，这只温暖宽厚的掌心，成了这名无法言语的女孩与外界唯一的“翻译器”。“只有这个医生，他让我在他的手心写字，他一下就能看懂我写的是什么。”小草在信里反复提到这个细节，“每次想起，都觉得心头一热。”
小草印象深刻的，还有那位“脸上总是带着慈祥的笑容”的护士长，见她因炎热而焦躁，护士长立即取来风扇；一位护士小姐姐，将自己的手机放在她枕边，循环播放她喜欢的周杰伦歌曲。音乐声中，昏昏沉沉的她“感觉自己躺在一艘轻轻摇晃的船上，看到了一个橘黄色的海面”。
2026年2月21日，在接受南方+记者采访时，邝泽建医生早已忘记小草当时写的是什么了。他坦言：“在ICU里这是常有的事，病人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用肢体、用手指跟我们沟通。我们的职责，就是弯下腰，去读懂他们。”
“他们像一阵风，吹进了我心里”
2月17日大年初一晚上，当这封信在ICU科室微信群里传开，这支时常与死神交手的团队百感交集。
小草在信中讲述了一个细节：一名男护士在她出院时，叮嘱她“下次见面就不要在医院见咯，要在外面见”。这让小草倍受感动，“现在想起来我都会泪流满面。此刻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眼泪已经止不住地流出来……虽然我不希望再在医院见到他们，但我真的很想念他们。他们像一阵风一样，吹过我的人生。”
科室护士长袁玲说，读完这封长信，她的眼泪立刻在眼眶里打转。“上一次我们也是从生死边缘把她救回来，可以说我们是‘生死之交’！”她直言，不曾想医护团队朴素的祝福，竟然在患者心里燃起了希望，成为温暖患者人生的“一阵风”。
邝泽建反复读着信。作为见惯生死的ICU医生，他内心涌动的，更多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心疼与敬佩。
他记得这个女孩在极度虚弱中依然努力沟通的眼神，也记得她虽然身体残疾，却坚持读完了大学。“我觉得她很了不起。”他说，“像她这样，从小面对这么多疾病，从来没有气馁过。我们救她，是职责；而她面对疾病的坚韧，反过来也给了我们力量。”
汕大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ICU主任吴秀明告诉记者，在他们看来，患者的康复与感恩，更是吹进这支团队心底的暖流。
“那句‘下次在外面见’，是我们对患者最朴素的祝福；而患者记住的名字、珍藏的回忆，则是对我们职业最珍贵的馈赠。”她说，ICU的门后既是生死的考验，也是人性的光辉。那些在手心写字的瞬间、递来的温柔、临别时的叮嘱，都指向同一个议题：医学不只是精密的科学，更是带着温度的人文学。
这个春节假期，汕大医附二院ICU保持高位运转。受访者供图
这个春节假期，汕大医附二院ICU保持高位运转。受访者供图
别样的“年味”是坚守
大年初一小草发出的这封长信，是这个科室的温馨氛围的具象化。读完这条长信息，他们中的不少人又投身到忙碌的日常工作中。
吴秀明介绍，在潮汕人的传统认知里，住院的患者只要身体条件允许，都会选择回家团聚，但ICU里的病人却是例外。今年春节期间，这个科室一直保持高位运转——这家粤东地区最早成立的综合性ICU病房里，26张病床长期“满员”，“出一个，进一个，一直没空过。”
据介绍，春节期间，这个科室一名重症肺炎患者V-VECMO刚刚顺利撤机，新收治了7名患者，消化道大出血、重症感染、脓毒性休克、破伤风、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收的都很危重！”谈起收治患者情况，吴秀明和团队医生们“定过珠星”：20岁的女孩因异常子宫出血导致失血性休克，入院时血色素只剩下正常人的四分之一；50岁的破伤风患者病情危重，需要一系列的抗感染治疗；2月20日刚刚转来的18号病人则是“老病号”，在外面普通病房稍微不舒服就要求转回来，“她信任我们”。
紧张惊险的监护背后，是一群人的坚守。这个春节假期，ICU的医护团队每天四名医生、三十余名护士轮班坚守。吴秀明和医生们坚持每天查房，护士们轮流值班，没有一个人休完完整的春节假。
“对我们来说，这是常态。”邝泽建说，“重症病人没办法回家，只能留在我们身边。我们一来到病房，就进入‘战斗’状态，不会觉得有心理落差。”
袁玲则对记者表示，这正是ICU团队的责任所系。作为护士长，她坦言感到很愧疚，“当万家团聚围炉时，我们都是在病人身边，团队姑娘们、小伙儿们都没法陪伴父母身边。但这是职责所在，我们只能尽全力去做好。”
采访结束时，ICU的监护仪依然在滴滴作响，医护人员又投入了新一轮的战斗。
小草用饱含真情的文字记录自己与ICU的故事。受访者供图
小草用饱含真情的文字记录自己与ICU的故事。受访者供图
南方+记者 彭深
通讯员 苏燕娟 王虹婷 林婷婷 张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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