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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经济，是当前首要的议题；企业，是湾区创新的主体。
企业强，则大湾区强；经济兴，则大湾区兴。基于企业，关注城市；基于经济，纵论湾区。
企业有兴替，一年一议题。2024年，大湾区企业的年度热点为“出海”。
一城一观察，新年新展望。今日，南方城市智库推出九篇城市评论，谋开放新局，为湾区争先。
1月6日起，南方城市智库将首次以“发布周”为形式，一天一主题，在南方+客户端陆续发布《出海——珠三角高质量发展报告》系列成果，并于10日正式集纳出版主题特刊，敬请垂注。
刚刚过去的2024年，佛山深切感受到全球化的“冷”与“热”。
“冷”在出口。从去年至今，作为外贸大市的佛山，出口疲软、数据下行，落后于全省乃至全国万亿城市的平均水平。
“热”在出海。美的、伊之密、科达制造等龙头企业争相在海外投资设厂，中小企业纷纷跟进，从产品出海、品牌出海转向资本和产业链出海。
一冷一热的“温差”背后，既是全球化新形势的倒逼，也是佛山企业主动参与全球供应链格局重构的对冲。
改革开放40多年来，佛山企业一路披荆斩棘、走向世界，离不开当地政府推动和加持。
如果说，过去的出海更多是企业的自发行为，那么当下，更需政企并肩、合力突围。
日前，佛山市委十三届九次全会召开，吹响了“再造一个新佛山”冲锋号，并明确深化外贸外资体制改革，进一步塑造开放型经济新优势。
全球化纵横捭阖，佛山制造的巨轮正破浪前行。
出海热为何出口冷
如果要评选2024年的中国企业年度热词，“出海”必定入围。
在佛山，企业出海更是热辣滚烫。
3月，星星冷链（泰国）有限公司奠基；5月，万和电气（泰国）有限公司二期项目启动；6月，德同环保泰国子公司成立；7月，德联集团（泰国）有限公司成立；9月，希荻微收购韩国Zinitix公司；10月，伊之密美国俄亥俄工厂扩建投产；12月，美的巴西全新制造基地正式量产……
顺威精密在泰国设厂。受访者供图
热浪奔涌，佛山企业正大步迈入全球化3.0时代，从产品出海到品牌出海再到资本出海、产业能力出海，从“佛山造卖全球”到“全球造卖全球”，走向全链条国际化的新跃迁。
这既是受外部形势所迫的应变之举，更是佛山企业拓展海外市场的内在需求。
18年前，美国经济学家托马斯·弗里德曼在走访中国、印度等地后，写下了畅销书《世界是平的》，生动描述了信息化推动全球化的发展。然而在当下，全球化暗流涌动，让中国企业的出海之路变得不再平坦。
作为中国工业第四城，佛山也直面外部冲击。这座曾经的中国外贸二十强的城市，自2023年底以来，外贸尤其是出口倍感压力：去年1-11月下降21.1%。受外贸拖累，前三季度GDP增速仅为1.6%，低于全国、全省平均水平。
客观来看，外贸及经济增长的放缓，既是佛山外贸经历高增长、高基数后的自然回落，但也进一步暴露了当地产业发展深层次的结构性问题。
一直以来，佛山传统产业占比偏高，陶瓷、家具、服装等传统优势产品，缺乏核心科技支撑，品牌竞争力不足；新兴产业还在培育阶段，出口“新三样”虽增长迅猛但体量仍小，这样的产业结构在当前的贸易形势下，易受市场波动冲击。
短期来看，欧美经济陷入“滞涨”致外需转弱，是佛山乃至中国外贸承压的直接原因。而国际贸易藩篱丛生，迫使不少海外订单转投东南亚、拉美、非洲等新兴国家，都将影响中国外贸的长期走势。
在此背景下审视佛山的出海热、出口冷，看似矛盾，却有辩证联系。
以领跑全国的佛山建陶产业为例，近年不少企业在海外投资设厂，带动越南出口美国瓷砖五年激增近300倍，印度近两年出口大增近四成，并超越西班牙成为仅次于中国的全球第二大瓷砖出口国。反观本地，瓷砖出口持续下滑，去年上半年出口降幅达42.4%。
建陶是佛山传统优势产业，近年来出口下行。图为源烯新材料生产车间。罗湛贤 摄
尽管没有直接证据表明，这一冷一热存在此消彼长的关系，但由企业出海引发的新一轮产业外拓热潮，确实成为佛山外贸发展的新变量。
作为中国民营经济大市，佛山的新动向，也是广东乃至中国其他城市的新动向，考验着外向型经济应对挑战的智慧和韧性。
谁在打造新航船
“谁统治了供应链，谁就统治了世界。”全球战略家帕拉格·康纳道出了国际地缘政治经济博弈的本质。
纵观20世纪以来人类全球化的历程，其实就是供应链不断变迁的过程。佛山正是这股洪流中的弄潮儿。
改革开放之初，敢为天下先的佛山人，凭借“三来一补”借船出海，开启嵌入全球产业链的征程。
进入21世纪，第一个十年，乘着中国加入WTO的东风，佛山制造凭借极致性价比产品风靡海外市场；第二个十年，格兰仕等龙头企业将研发、设计、营销等推向全球布局，美的、伊之密、文灿等大举出海并购，强势挺进全球价值链的中高端。
最近几年，国际风云突变，贸易摩擦加剧。科达制造、大自然家居、联塑、标美服饰等陶瓷、建材、服装等传统企业争相到海外建厂，不仅重塑了供应链，还占据了主导C位，向跨国企业进阶。
长期研究中国制造出海的学者施展将此现象定义为中国供应链的“溢出”。他认为，这样的“溢出”不会导致中国产业“空心化”。因为向海外转移的以生产、组装、加工等制造业“前端”工序为主，在海外组装成制成品再销售出去；而作为制造业“后台”的成熟基础设施和工人群体，以及作为制造业“中台”的庞大供应链网络则很难转移出去。
佛山市贸促会联合南方日报对108家佛山外向型骨干企业的问卷调查，也佐证了上述观点。已设立、正在设立或计划设立海外基地的调查企业中，近八成在海外设立或计划设立的是组装厂或制造厂，其中又以组装厂为主流。
可以说，出于避险，佛山企业在海外“备份”了一套供应链，与以本地为核心的国内供应链平行发展、双向奔赴，对内留住了佛山制造的根和魂，对外则将触角延伸到更广阔的新版图。
佛山是制造业大市，也是外贸重镇。图为文华—亚艺公园。戴嘉信 摄
从产品出海到品牌出海再到供应链出海，佛山企业的乘风破浪离不开当地政府的支持助力。
20世纪80至90年代，率先批准上千家“三资企业”发展出口贸易；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汹涌袭来，实施内外源型经济“双轮驱动”对冲风险；2011年以后，随着企业加快全球布局，发起成立中德工业城市联盟，组织企业参展汉诺威工业博览会，从“佛山制造+全球市场”向“世界科技+佛山制造+全球市场”迈进……这40年来，佛山的党委政府一直走在中国改革开放的最前沿，是民营经济勇闯全球、发展壮大的坚强后盾。
然而，最近几年，受疫情、国际形势及地方财政压力等影响，佛山政府主动“走出去”的势头有所放缓，仍需跟上企业出海的新形势和新需求。
全球供应链新一轮竞合，比的是谁能打造新航船，而不是谁曾拥有过旧船票。
对一个地区制造业长远发展而言，如果说过去的出海更多是市场的“无形力量”驱动，那么现在则需要有明确的政府“有形之手”托举，梳理清楚哪些能力可以“走出去”，以及如何为“走出去”的企业保驾护航。
政企共渡再闯世界
出海新变局下，政府该如何作为？
近两年，南方日报走访出海企业时，常听到这样的感慨：相比起珠三角，长三角企业“走出去”的步子迈得更大，当地政府的态度更开放、扶持更有力。
在浙江，“地瓜经济”提能升级“一号开放工程”推动下，台州市大力实施“海外台州”建设行动，出台组建跨境投资服务联盟、建立本土跨国公司培育库等一揽子政策。为帮助企业出海抢订单，永康市打造“永康五金”区域公共品牌，引导传统企业转型做跨境电商，并派出50支团队在各国奔走推广，助力“厂在永康，店开全球。”
在江苏，苏州工业园成立了长三角境外投资促进中心，推出“企业出海一件事”线上服务专区，集成了一批有影响力的律所、银行等专业机构，打造了企业出海全生命周期服务体系。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这些“走出去”的成功经验，未必都能复制，但或许能为佛山服务企业出海提供镜鉴启迪。
佛山需要动起来了，也已动起来了。
乘上大船好出海。借助广交会这一中国外贸大平台，佛山商务部门积极组织企业参展，并首次统一亮出“佛山制造，有家就有佛山造”的统一标识，带动企业意向订单量创下新高。此外，佛山建材卫浴RCEP＆中亚采购对接大会等活动举办，将海外客商“请进来”促成交易，推动市场采购贸易试点落地，打通外贸新通道。
佛山企业积极参与广交会抢订单。图为佛山照明广交会展位。企业供图
政企组团闯世界。去年以来，佛山市政府组织的商贸代表团频频出访海外。开拓新兴市场，政府领导带着50多位企业家，在阿联酋、沙特阿拉伯等国家开展经贸对接，搭建展销渠道；联动海外投资热土，佛山与越南海阳省签署合作备忘录，寻求协同发展。
再下南洋新探险。在马来西亚森美兰州，马来西亚—佛山产业园正如火如荼推进中，这是佛山与马来西亚“两地多园”经贸合作的桥头堡和新起点。“打造园区是政府部门推动企业抱团出海的重要抓手。”中山大学区域国别研究院副院长、教授梁育填说。
马来西亚—佛山产业园奠基仪式。受访者供图
当然，全球化征途漫漫，佛山仍需破浪抢滩。
目前，佛山企业出海仍以大企业、上市公司为主，中小企业“走出去”才刚起步，缺乏系统性研究，存在属地化难、国际化运营人才短缺等障碍。此外，企业也期待，随着海外投资的增长，相关的金融、法务、知识产权等信息服务能配套跟进。
智能制造专家、《供应链攻防战》作者林雪萍认为，企业出海如果单打独斗，失败的风险会很大。采用供应链“合成营”的方式，打包金融、物流、商贸等公共服务力量，则可以建立公共支撑平台，提高中国企业在国际市场中的竞争力。
同时，佛山还亟须完善外贸机制，发展“跨境电商+产业带”新模式，建设境外经贸合作区，优化境外投资服务体系，打造适应高水平对外开放的营商环境，从根本上解决“外贸短期冷、出海长期热”的尴尬。
更长远来看，地方政府也要改变单一追逐GDP（国内生产总值）的理念，通过鼓励协助企业扩大海外投资和生产，做大GNP（国民生产总值），从而进一步做强中国制造的实力。
这是中国企业出海的内外部融合的新模式，也是探索国内国际“双循环”的新路径。
在自然界，寒暖流的相遇，是海洋中最壮观现象之一，孕育出独特的生态系统。
在国际“冷”“热”交汇中翻腾，相信佛山定能劈波斩浪，迎来海阔天空。
更扬云帆立潮头。且看佛山改革再出发、开放不停步，再创中国制造全球化的新样本。
评论员：罗湛贤 叶洁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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