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粒体是人体细胞内的“能量工厂”,其内里的褶皱仅有七八十个纳米,比成年人的头发丝要细1000倍,常规显微镜难以分辨。
但观测这些褶皱至关重要——褶皱数量的多少、形态的变化,与各类肿瘤等疾病的发病直接相关。看不到,就无法理解病因;不理解,就很难精准治疗。
深圳大学屈军乐教授团队严伟课题组用10年时间破解了这一难题。他们创新提出时空调制超分辨、无二次色镜共聚焦、全光纤导光等技术,实现了≤40nm的超分辨显微成像分辨率,能够更清晰地观察到细胞器的微观结构及长时程活细胞成像。
2025年9月,深圳大学联合微仪光电公司,推动这套“基于点扫描的国产高/超分辨显微镜”正式上市,打破进口垄断,实现了核心技术与关键设备的自主可控,达到量产水平,正在为生命科学研究提供着前所未有的“超清工具”。
打开细胞观测全新“大门”
读懂肿瘤等各类疾病的发病“奥秘”,要从观测人体细胞内的细胞器运动开始。
例如治愈率低、死亡率高的脑胶质瘤,脑胶质细胞和神经细胞突触之间的相互作用,是其发病的重要原因。
过去,科学家只能“猜”它的模样。“突触的尺寸大小约几十个纳米,常规显微镜是看不到的。”深圳大学教授、微仪光电技术总监严伟说。
而分辨率能达到亚纳米级的电子显微镜虽然有极高的分辨率,但只能对固定的细胞成像,无法实现活细胞的超分辨成像,细胞器运动变化的动态过程更无从知晓。
只有清晰观测到活体细胞相互作用的过程,才能为药物研发打下基础。自2013年起,屈军乐教授团队便开始攻克这一难题,研发高/超分辨显微成像技术。
它的原理说起来并不复杂:一束光负责激发样本发光,另一束环形光像“削铅笔”一样,把发光点周围的多余光斑擦掉,只留下中心最精细的部分,然后利用其进行扫描成像。
原理简单,实现极难。两束光的重合精度必须在几十个纳米以内,稍有偏差,图像就废了。而两束光在自由空间中的重叠极易受温度、振动影响,操作人员每天开机都得重新校准,使用门槛极高。
经过近10年的攻关,屈军乐教授团队找到了破题之路——首创全光纤导光技术,将两束光导入同一根光纤,让它们天然重合,能够实现40纳米左右的分辨率,并保证成像的稳定和精准。操作人员不用再去反复校准光路,开机就能使用设备。
这一技术也保证了低功率作业,减少激光对细胞的破坏,科学家可以直接、实时地观察活细胞内的动态过程:纳米药物如何攻击肿瘤细胞、脑胶质细胞和神经细胞如何相互作用、线粒体褶皱如何变化……
严伟说,这为精准医疗和药物研发,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技术有了,如何真正造福人类社会?
2023年,在一场生物医学光子学领域的国际会议上,严伟认识了微仪光电的负责人张昌。对方正为产品升级发愁:低端显微镜市场饱和,想进军高端领域,却没有核心技术。
“我们做技术,他们做市场,一拍即合。”严伟回忆,过去十年,团队一直在做技术积累,把高/超分辨显微镜的原理、光路、探针一个个“啃”下来,但成果多半停留在论文发表和实验室样机阶段。
他坚信,把技术变成产品,才是更有意义的事。
一场校企合作就此开始。实验室里,设备可以专人调试;产品端,用户只想要“一键出结果”。严伟所在团队,进入了设备“小型化、稳定性”的攻坚战。
他们把分散的光学元器件浓缩成模块,经企业组合成设备,并反复验证设备稳定性。经过1年多的努力,2025年9月,产品正式通过鉴定,此后获得浙江省经济和信息化厅认定,成为国内首套实现硬件突破、量产化的超分辨STED显微镜。
过去被外国品牌垄断的高端显微镜市场,终于有了“中国造”。进口设备价格昂贵,而国产同类产品价格仅为三分之一,部分技术实现国际领先,所有核心部件全国产化,不再担心被“卡脖子”。
目前,该产品已走向市场,主要服务于科研院所和医院。严伟说,团队正在推动公司总部落地深圳,深圳大学也在积极帮助团队寻求融资扩大生产,让更多科研人员用上国产高端显微镜。
“看到我们的技术能真正能帮助医生、科学家解决问题,价值感完全不一样。做有用的事,才是科研的初心。”严伟说。
南方+记者 陈伊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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