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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举公然违背《联合国宪章》规定的国家主权平等和不干涉内政原则，彻底击穿国家元首在任期间的国际法管辖豁免底线，是其‘国内法凌驾国际法’的又一危险举动。”
这支特种部队直接听命于美国特种作战司令部，最高授权与部署调动权则掌握在总统和国防部长手中。
如此多的直升机径直飞入委内瑞拉空域，却几乎并未遭遇任何反抗。这种异常顺利的情况，绝非麻痹大意可以解释。
南方周末记者 王航
责任编辑 姚忆江
当地时间2026年1月5日，美国纽约，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和妻子西莉亚·弗洛雷斯抵达华尔街直升机起降场，准备出席联邦法院的庭审。图/视觉中国
当地时间2026年1月5日，美国纽约，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和妻子西莉亚·弗洛雷斯抵达华尔街直升机起降场，准备出席联邦法院的庭审。图/视觉中国
美国东部时间2026年1月5日8时许，遭美国强行控制的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及其夫人弗洛雷斯，被全副武装的警卫从纽约布鲁克林一处拘留中心带出，随后经直升机转运，抵达纽约南区联邦地区法院，首次出庭接受庭审。
庭审现场的细节，凸显命运的剧烈落差。据新华社报道，马杜罗本人在多次起立和坐下过程中颇显吃力；弗洛雷斯额头等身体部位有伤，右眼旁有淤青，起身答辩时站立不稳，显得十分虚弱。
2026新年第二天，美国对委内瑞拉发动突袭，马杜罗夫妇在首都加拉加斯被美军破门而入，强行掳走。这位曾执掌国家权柄十余年的领导人骤然陷入囹圄。
截至目前，美国官方并未透露此次任务的具体执行者。但据新华社援引美媒报道称，多个政府信源透露，三角洲特种部队是掳走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及其夫人的主要力量。
这支特种部队最初因反恐而成立。自1977年成立以来，该部队任务清单上写入了“潜伏侦察、营救人质、敌后渗透、突袭重要目标”，著名行动包括2003年搜捕伊拉克前总统萨达姆、2019年追杀极端组织“伊斯兰国”头目巴格达迪等。
近半个世纪以来，三角洲部队在世界多地执行秘密任务，伴随而来的，是持续不断的国际质疑。外界指出，三角洲特种部队频繁介入他国内政，成为美国推行单边主义与政权更迭的隐蔽工具。
中国政法大学拉美法律和公共政策研究中心主任潘灯向南方周末记者分析，美国将拉美视为自家“后院”，以军事打击、政权颠覆、定点清除、跨境掳走等手段，对“不听话”国家实施惩罚，本质是以强权重塑地区秩序，服务于自身地缘与资源利益。
“强掳一国总统”
美东时间2026年1月2日22:46，特朗普一声令下，包括F-35、F-22战斗机及B-1轰炸机等主力机型，从西太平洋20个军事基地升空，随后对委内瑞拉国防部、通信基站、空海军基地、防空设施等关键目标发起打击。
整个轰炸过程持续了约一个小时。
夜色中，隶属于第160特种作战航空团的CH-47G“支奴干”、MH-60M/DAP“黑鹰”等直升机群，超低空突入加拉加斯空域。这些直升机正载着一支特种部队，前往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的住所。特朗普在行动后透露，美方已切断该地区大部分电力。
美东时间凌晨一时许，这些部队被投放至位于加拉加斯市中心的总统官邸。随后，与地面守卫力量发生激烈交火。
“当时的场景令人难以置信，我是像看电视节目一样观看行动现场的。如果你看到那速度、那激烈程度……真是惊人。”两千多公里外的海湖庄园俱乐部，特朗普和众多核心幕僚，实时观看了这次行动。
截至目前，美国官方并未透露此次任务的具体执行者。但据新华社援引美媒报道称，多个政府信源透露，三角洲特种部队是掳走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及其夫人的主要力量。
特朗普在事后接受美国媒体采访时，还原了特种部队作战的部分场景。
据特朗普讲述，当三角洲特种部队闯入马杜罗官邸时，他正试图穿过钢门，逃进一个“四周都是钢板”的安全房间。
“他已经跑到门口，但没能把门关上。”特朗普说，“其实那里也不安全，那扇门大约47秒就能被炸开。”
此次行动异常迅速。美国东部时间凌晨3：29，搭载马杜罗夫妇的直升机抵达“硫磺岛”号两栖攻击舰，随后被强行带往美军关塔那摩基地。
不到半小时后，特朗普在社交平台上宣布美军已控制马杜罗。
据美军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丹·凯恩透露，特种部队在撤离途中，与委内瑞拉武装人员发生多次自卫交火，但美军“无一伤亡”。
军事专家张斌认为，三角洲部队作战讲求高隐蔽性，但如此多的直升机径直飞入委内瑞拉空域，却几乎未遭遇任何反抗。这种异常顺利的情况，绝非麻痹大意可以解释，强烈暗示委内瑞拉内部有人员高度配合的可能。
上海政法学院东北亚研究中心副主任、军事专家杨震分析，“行动中，该部队展现出三大核心作战特点：一是注重情报工作，对马杜罗夫妻进行了精确定位；二是单兵战斗力强，打死多名古巴保镖，自身无一伤亡；三是充分运用航空平台，体现出较强的战术机动性。”
当地时间2026年1月4日，委内瑞拉加拉加斯，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的支持者举行示威活动，抗议马杜罗被强行控制。图/视觉中国
当地时间2026年1月4日，委内瑞拉加拉加斯，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的支持者举行示威活动，抗议马杜罗被强行控制。图/视觉中国
“混合战”
三角洲特种部队，属于美国特种作战司令部，正式番号为美国陆军第一特种部队作战分遣队。
这支特种部队直接听命于美国特种作战司令部，最高授权与部署调动权则掌握在总统和国防部长手中。
长期以来，三角洲部队被视为美国军方最神秘的单位之一，其编制与行动多属“高度机密”，行动记录大多不公开。
2023年10月，白宫社交媒体账号意外发布了一张时任总统拜登，在以色列与三角洲队员握手的照片，由于未对面部及文身进行打码处理，事后不得不为此公开致歉。
不过据《参考消息》援引外媒报道称，三角洲特种部队至少下辖十余个中队，人员规模上千，隐藏在北卡罗来纳州布拉格堡的庞大军事基地中。
三角洲特种部队通常从美国陆军特种部队（绿色贝雷帽）和第75游骑兵团招募士兵。选拔过程持续三到四周，候选队员需要经历严苛的体能和心理测试。
埃里克·哈尼是三角洲部队的退役队员，也曾参与该部队早期创立。
他在2002年出版的《三角洲部队内幕》一书中写道，候选人需要通过“俯卧撑、仰卧起坐、3.2公里跑、倒立爬行以及全副武装游泳100米”等测试。在陆地定向训练中，还包括“夜间背负18公斤重的背包行进29公里”。
通过筛选的学员将进入为期六个月的特战队员训练课程，学习反恐和反间谍技术，以及枪支和其他武器的使用训练。整个训练期间，学员几乎不能与亲友联系。
据哈尼讲述，该部训练计划甚至包括“如何躲避联邦调查局的追捕”，而联邦调查局特工已被事先告知他们都是“危险的罪犯”。
另外多名前队员也提及，这支部队的高淘汰率。
前三角洲特种部队队员保罗·豪说，他负责的两期各120名申请者中，“只有12到14人最终通过了选拔”。前海豹突击队队员兼三角洲特种部队队员凯文·霍兰德称，在他负责的选拔班，120名候选人参与测试，16人通过，最终只有8人完成了军官训练课程。
美国闪击委内瑞拉、掳走马杜罗的军事行动，让这支藏在隐秘角落的特种部队，再次成为世界的焦点。
丹·凯恩在1月4日的新闻发布会上说，美军早在2025年12月初就已经“准备就绪”。除了特种部队外，还包括来自“太空、网络、海军、空军、国民警卫队”等多方力量。
“我们思考、制定计划，进行训练和演练，再复盘总结，然后再一遍又一遍演练。”丹·凯恩说。
“三角洲部队达成目标，建立在美国战前充分准备的基础上。过去几个月，美军在加勒比海部署了完善的作战体系，并进行大规模的部队集结，行动中实现了各军兵种的协同，还通过电子作战集中瘫痪委内瑞拉的防空系统。更为重要的是，此次行动还有情报、前期策反渗透和内部配合。”张斌表示。
公开报道显示，早在2024年8月，美国中央情报局一支地面小组已秘密渗透进入加拉加斯，为后续行动铺路。美方不仅精准掌握马杜罗的生活习惯和具体行踪，甚至清楚他的宠物和日常穿着。
为确保突袭万无一失，美军还在国内基地依据卫星图像与实地情报，1:1复刻了马杜罗的住所，并演练撤离计划。
与此同时，美军在加勒比海和委内瑞拉周边部署约1.5万人，包括由“福特”号航母打击群和“硫磺岛”号两栖戒备群等海空力量。行动初始，美国军方就对委内瑞拉境内发起了持续约一小时的大规模轰炸，袭击目标包括军用机场、国防部、政府大楼、港口等。
“就军事角度来说，美军在这次掳走马杜罗的军事行动中，参战部队的部署与配合非常娴熟，作战目标明确，充分体现出信息化战争的特点。而心理战、舆论战、法律战和认知战战术都得到了运用，是混合战的体现。”杨震分析。
他同时强调，当今人类战争形态已经向智能化战争演进，“如果这次面对的不是委内瑞拉这样的对手，而是装备了战斗机器人或者机器狗之类的对手，恐怕结果会完全两样”。
当地时间2026年1月5日，委内瑞拉总统尼古拉斯·马杜罗（左二）及其妻子西莉亚·弗洛雷斯（右一）在美国纽约南区联邦地区法院首次出庭。图为法庭素描。图/视觉中国
“灰色地带”
三角洲部队的成立，最初目的是为了“反恐”。
20世纪70年代，慕尼黑奥运会人质惨案、美国驻苏丹大使遇刺等恐怖事件接连发生，由此美国决心组建一支顶尖特种作战力量，三角洲特种部队应运而生。
然而，这支新生力量的首次境外行动，却以一场举国震惊的失败收场。
1980年4月，为解救被伊朗扣押的52名美国大使馆人质，时任美国总统卡特命令三角洲部队潜入伊朗执行代号为“鹰爪行动”的营救任务。行动中，八架直升机因沙尘暴与机械故障仅余五架可用，撤离时发生机群相撞，导致8名队员丧生，行动被迫中止。遇难者遗体被遗弃现场，后被伊朗当局公开示众，令美国蒙受巨大耻辱。
“鹰爪行动”的失败影响深远，不仅间接导致卡特连任失利，也推动美军特种作战体系全面改革。此后，美军成立特种作战司令部以优化指挥结构，并专门组建第160特种作战航空团，为特战部队提供专业航空支援。
此后近半个世纪，三角洲部队在世界多地执行秘密任务，伴随而来的，是持续不断的国际质疑。
外界指出，三角洲特种部队早已超越传统“反恐”范畴，频繁介入他国内政，成为美国推行单边主义与政权更迭的隐蔽工具。
“三角洲特种部队虽以反恐为名义建立，本质上却是美国实施国家恐怖主义的利器，通过美国自行定义的‘反恐’框架，为其非法入侵、颠覆政权等行为披上合法性外衣。”张斌表示，“既可执行常规军事任务，也可实施所谓‘国家恐怖主义’行动，实则是‘黑白两道通吃’。”
事实上，委内瑞拉的“斩首”行动，并非三角洲特种部队第一次染指拉美事务。
1989年12月20日，约2.5万名美军士兵海陆空联动侵入巴拿马，对城市建筑和平民发动无差别攻击，造成近500名巴拿马人死亡。在这场行动中，三角洲部队的核心任务，便是控制时任巴拿马总统诺列加。
“美国将拉美视为自家‘后院’，以军事打击、政权颠覆、定点清除、跨境掳走等手段，对‘不听话’国家实施惩罚，本质是以强权重塑地区秩序，服务于自身地缘与资源利益。”中国政法大学拉美法律和公共政策研究中心主任潘灯向南方周末记者分析。
在外界看来，此次针对委内瑞拉的行动，不过是美国霸权逻辑在拉美地区的新一轮复刻。
尽管美国政府试图将行动包装成打击“毒品恐怖主义”的刑事执法，刻意弱化其军事属性，以此规避宣战权程序和国际规则的约束。但国际社会普遍认为，特朗普政府此次行动，公然违反《联合国宪章》第2条第4款禁止武力侵犯他国领土完整的核心规定。
“美国以国内法对委内瑞拉现任总统马杜罗实施掳走，是典型的霸权单边行径，对国际秩序造成系统性冲击。此举公然违背《联合国宪章》规定的国家主权平等和不干涉内政原则，彻底击穿国家元首在任期间的国际法管辖豁免底线，是其‘国内法凌驾国际法’的又一危险举动。”潘灯分析。
“当今的美国政府以‘大国竞争’和‘特朗普版本的门罗主义’作为对外关系的原则，拉美这个美国的后院成为新版‘门罗主义’的磨刀石，三角洲就成为这把刀。”杨震表示，“更值得警惕的是，特朗普的行动绕开国会授权，使得三角洲部队越来越呈现出‘总统私人武装’的特征。”
（南方周末实习生李澍田对本文亦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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