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王》热映背后:夜场江湖里的情义为何动人?

作者 张思毅 2026-03-14 14:42

2026年春节档,由吴炜伦执导,黄子华、郑秀文领衔主演的粤语喜剧电影《夜王》悄然突围,以豆瓣7.8分成为档期口碑最佳的作品,港澳票房突破9000万港元,内地票房亦即将超过2亿元。

这是吴炜伦转型导演后创作的第二部长片作品。2023年,他执导的首部长片《毒舌律师》上映后即引起轰动,不仅成为香港影史上第一部票房过亿的华语电影,更拿下第42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影片奖。

在《夜王》的创作中,吴炜伦不仅沿用了《毒舌律师》原班人马,还特地请来曾获金像奖提名的香港新锐女导演、编剧何妙祺相助,为影片注入细腻、坚韧的女性力量。上映后,《夜王》以高级的喜剧风格和丰满的人物群像,凭借浓郁的“老港味”和市井情义打动了无数观众。

近日,导演/编剧吴炜伦与编剧何妙祺一同接受南方+记者专访,分享了《夜王》的创作幕后。在他们看来,能够让观众沉浸其中、感同身受,才是一个好故事动人的关键。

创作缘起:

写让观众感同身受的夜场故事

《夜王》以下行时期的尖东为背景,讲述香港尖东老牌夜生活场所“东日”面临收购危机,经理欢哥(黄子华 饰)与前妻V姐(郑秀文 饰)被迫合作,带领团队应对财团操控的故事。

“在现实中的那个年代,香港尖东有两间很重要的夜场都结业了,一间叫‘大富豪’,一间叫‘新花都’。”吴炜伦道出选择夜场这一题材的缘由,“我们做资料搜集时,问过很多经历过那个时期的人。在他们眼里,当时整个尖东好像一下子‘塌了’。那些从业者,经历过风光的日子,也知道回不去了,却不知道前路该怎么走。我觉得那个年代尖东的气氛,和今天整个世界的氛围很像。所以我想写一个关于夜场的故事,让现在的观众能投入,也能感同身受。”

《夜王》导演/编剧吴炜伦。

《夜王》导演/编剧吴炜伦。

尖东夜场就像香港商业社会的一个“隐形枢纽”,这里的夜晚,容纳人情、默契与试探,也不乏信息交换,本身就有很多精彩故事上演。

主创团队在剧本创作前就采访了不少曾在夜场工作的人,从他们口中得知了很多有趣的事。“包括影片最后的那场‘大龙凤’,整场戏讲的其实是一些情报如何在夜场中流通,也是基于我们收集回来的一些真实事例去写的。”吴炜伦笑道。

何妙祺的加入,则是因为吴炜伦希望《夜王》的故事能多一些女性视角。何妙祺笔下的女性角色,往往非常真实且立体。此前她担任编剧并执导的爱情喜剧片《我谈的那场恋爱》讲述了一位中年高知女性深陷“网骗”恋爱陷阱的故事,曾获第43届中国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编剧、新晋导演提名。加入《夜王》编剧团队后,她主要执笔的是片中的感情线部分,但很多剧情的发展方向和人物刻画的细节,都是吴炜伦、何妙祺以及另外两位编剧张云青、陈庆嘉共同讨论出来的。

“一个戏好不好看,最终看的是人物,所以我们花了很多时间在人物上面。”何妙祺表示,《夜王》能够受到观众喜爱,真实、丰满、立体的人物群像非常关键,“尤其是片中的女性角色,其实我们在资料搜集的时候就发现,很多在夜场工作过的女性,这份工作和人生经历会让她们看到很多不一样的东西,她们本身的性格就是这么精彩,并不需要我们过分地去刻画。”

《夜王》编剧何妙祺。

《夜王》编剧何妙祺。

灵魂人物:

“共患难”的前度夫妻

黄子华继《毒舌律师》后再度与吴炜伦合作,这次他饰演的“欢哥”仍是影片的灵魂人物,不仅是金句频出的搞笑担当,也是带领整个“东日”夜场走出困局的大家长。

在路演中,黄子华曾解读欢哥:“欢哥这个角色天生乐观,内心很轻松,面对压力的表现比常人更‘轻’。”他便用这个特点,来平衡影片中的搞笑情节以及角色本身面对的困境。

“子华他看完第一次的剧本,给到我最大的一个建议就是——欢哥在夜场做了这么多年,一定不是把夜场经理纯粹当成一个工作或者一个职务。”吴炜伦分享道。

黄子华甚至想象过欢哥的家人“甚至上两代都是在夜场欢场这些地方工作”。这种设定让欢哥在片中呈现出独特的气质:他会当自己是一个脚踏实地的人,更加知道怎么在这个圈子里适应、生存,知道用什么心态去做这份工作,以及怎么去照顾手底下的人。

“他提出的这点好像很简单,但是改变了整个电影的氛围,甚至是他自己的表演细节——就是他觉得开心很重要,而这个夜场就是能够给到欢哥很多快乐的地方。”吴炜伦说,“所以观众会看到他咬紧牙关,无论如何都要把‘东日’继续经营下去,那不纯粹是一个工作上的考量,而是因为‘东日’是一个能够让他很开心的地方,所以他一定要看住这个地方。”

郑秀文饰演的V姐则和举重若轻的欢哥截然不同,她气场强大,雷厉风行,表面上是典型的女强人,却在感情上隐藏着软肋。

“郑秀文是我的大偶像,我从中学开始就听她的歌。后来她在电影圈发展,我也很喜欢看她演的戏。”吴炜伦分享了邀请郑秀文来演V姐的原因,“郑秀文是一个亦刚亦柔的演员,而我笔下的很多女性角色都有刚烈的一面,也有柔软的部分,由她来演绎就会非常好看。”

V姐和欢哥是一对离婚多年的前度夫妻,直到“东日”面临收购,命运重新将他们二人绑到一起,他们才有机会在并肩作战的同时,再次认真审视这段感情。“我们最初开始写剧本的时候就有考量过,像V姐和欢哥这个年纪的人,又在夜场工作多年,他们的感情关系应该是在纠缠之余会更成熟。”何妙祺表示,V姐和欢哥在片中的感情纠葛之所以那么有戏剧张力,是基于一种较为成熟的感情观,“只要不是分开得太难看,就算离了婚,只要你对他还有心意,那么当他遇到难关的时候,你还是会选择陪他一起‘共患难’。”

黄子华与郑秀文的搭档,无疑为《夜王》增色不少。被问及最印象深刻的对手戏,吴炜伦毫不犹豫地回答:“酒店吵架那场。”

“我觉得他们两个真的都使出浑身解数,那场戏很长,同一场戏里面呈现了很多不同的情绪。”提及这场戏,吴炜伦的言语间仍难掩兴奋,“当时我在现场看他们演戏看得很入迷,尤其是V姐骂欢哥的时候,仿佛让我看到了很久以前演商业喜剧片的郑秀文,但又多了一份更沉稳、成熟的感觉。”

何妙祺则对两人在天台相互安慰的那场戏感到惊喜。“人就是这样,无论你平时如何刚强,当你在一个能够信任的人身边,可能突然间就会有种卸下重担和心防的感觉,你可以让他看到内心最深处的脆弱。我相信很多经历过长久关系的人,都能够感受到。”

女性群像:

把夜场女性当“人”来写

《夜王》中丰满立体的女性角色群像,成为影片一大亮点。王丹妮饰演的Coco、廖子妤饰演的Mimi、邓丽英饰演的结衣等,都被赋予了强大的主体性,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也令人感到非常真实。

“很多观众觉得影片里的女性角色都很饱满,大家都很独立也很清醒,非常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可以很潇洒地过自己的人生。其实我们跟很多人聊过,这些都是大家真实的、共同的想法。”何妙祺说,“我们从来没想过要避开什么或迎合什么,只是把她们当‘人’来写。她们的每一个选择,都是因为她们的性格和经历决定的。”

影片中V姐、Coco和Mimi对情感的选择引发观众广泛讨论。何妙祺直言,这三个角色的感情观并非刻意设计。

“其实我觉得这三个角色,某种程度上都来自我自己的经历或观察。”吴炜伦坦言。她们都不是那种依附型的女性,但也不是刻意塑造出来的大女主。何妙祺进一步阐释:“我们写的时候,没有说因为现在流行什么才去写什么,只是真实地写一个人在面对感情的时候,她会有什么反应。”

廖子妤饰演Mimi。

廖子妤饰演Mimi。

比如V姐,虽然离了婚,但对欢哥依然有感情和信任,当她遭遇困难,第一个想到的依靠也是欢哥,欢哥也愿意与她携手面对。这种感情不是很“狗血”的爱恨情仇,而是更成熟、更真实的关系。Coco和Mimi也都有自己的底线和坚持,不是那种一味付出的类型。

“就像Coco在跟太子峰撂完‘你是缪斯太子爷,我都是东日Coco姐,我不用你看得起’这句狠话之后,她面对欢哥,还是会透露出自己内心的那种不甘,觉得错过了一个不错的对象很唏嘘,这种反应就是很真实,甚至还有点可爱。”吴炜伦认为,《夜王》当中的女性角色,都是敢于直面自我,也勇于做选择的人,或许这一点,也是引发观众共鸣的重要因素。

王丹妮饰演Coco。

王丹妮饰演Coco。

夜场江湖:

贯穿始终的“情义”主题

《夜王》描述的夜场江湖,是纸醉金迷的表象之下暗藏危机,声色犬马中更显情义可贵。欢哥经营“东日”夜总会的逻辑建立在人情与义气之上——员工可以预支工资救急,后台互相托底成为生存的常态。当“东日”面临收购,V姐和欢哥又能放下往日的爱恨纠葛,携手合作,员工们也并没有“大难临头各自飞”, 而是大家共同想方设法挽救“东日”。

“情义”这一主题在《夜王》的剧情里贯穿始终,让无数观众在欢笑后动容。“在夜场这个看似最无情无义、纯粹讲金钱或者利益的地方,确实是有很多情义在。一个这么讲究利益的地方,其实反而更容易凸显出情义。”吴炜伦感慨道,“我始终认为,道义、情义一定是人间必须的,也是维系人与人之间关系最有力的纽带。”

吴炜伦从小看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年代的港片长大,那时候的港片处处渗透着“讲义气”的表达。“这次拍《夜王》这部戏,某种意义上正是把我心里埋藏了许多年的那份感受,重新拍出来。”虽然讲述的是十几年前的江湖故事,夜场题材似乎离现在的观众也有些遥远,但吴炜伦认为今天像《夜王》这样的电影依然能打动观众。因为像这样朴素却又深刻的情感表达,无论何时,都能够激起人内心的波澜。

口碑与票房双收,如今《夜王》用它的成功证明,真正打动人心的从来不是炫目的特效或宏大的场面,而是那些触摸得到的人情冷暖,以及在时代变迁中依然闪光的人性温度。

南方+记者 张思毅

编辑 冯颖妍 周煦钊
校对 胡柔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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