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日至1月7日,潮州市湘桥区官塘镇举行“媒体+”潮味元旦·官塘牛肉火锅宣传周——名优农产品促销活动。活动以牛肉火锅为纽带,邀请多家媒体平台参与,整合文化展演、产业推介、消费体验与招商引资等内容,为市民游客送上兼具潮汕风味与多元乐趣的元旦盛宴,集中展现官塘牛肉产业的特色与活力。
行走在官塘镇,路边随处可见“官塘牛肉火锅”的招牌,在美食平台搜索潮州市内的官塘牛肉火锅,能出现逾百个结果。以鲜牛为主题的牛肉火锅连锁店曾在北上广深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大城市的人们于是将牛肉火锅与潮汕关联。游客慕名来到潮州,当地人与导游则将他们指向官塘镇。
如今官塘本地牛只数量不多,市面上的牛多来自全国各地,其中云贵川、内蒙古等地的牛源占比更高。那么,官塘不养牛,为何潮汕牛肉火锅发源于此?它的崛起,是地理条件、产业演变与饮食文化共同作用的结果。
早年积淀
牛源聚集与交易兴起
官塘的牛肉产业根基,早在数十年前就已埋下。这一切,始于天然的牛只聚集与政策带来的行业机遇。
官塘镇位于潮州市区东南隅10公里处,南面与澄海区隆都镇接壤,面积29.49平方公里。镇域内虽无大规模牧场,却因特殊的地理条件成了牛只的“临时家园”。
岗山水库作为潮州市唯一的中型灌溉水库,总库容达5308万立方米,1960年建成后,滋养了磷溪、官塘、铁铺三镇的万亩良田。在以农耕为主的年代,牛是不可或缺的生产工具。每到农闲时,官塘及周边村镇的农户,会把牛赶到水库周边的农场放养。
“巷头村陈槽、石湖岭仔头、大人家农场,以前都是大队的农场,我们会在那儿养几头牛。”官塘人陈文锋回忆,岗山水库的水面由周边村镇共用,为牛群提供了充足的水源和草料。
不仅如此,12公里外坑门村的响水农场,也曾是跨区域的放牛点。彼时,澄海的农户也会把牛牵到这里,最多时农场里有几百头牛。
这种农闲时的牛只聚集,为后来官塘成为牛肉交易中心埋下伏笔。
到了上世纪70年代,个体贩牛政策放宽,官塘的贩牛行业迎来爆发。当地涌现一批懂牛、会挑牛的行家,陈云标就是其中之一。他14岁开始贩牛,跟着前辈跑到周边山里、农场牵牛,甚至远赴梅州学习医牛。凭借精准的挑牛眼光和公平的估价能力,他成了牛贩中的“大公”——周边乡村买卖牛时,都要请他来估价,大家才认可。
“那时候官塘满街都是牛贩,附近的牛贩就数官塘的最出名。”陈云标说,官塘牛贩不仅懂行,还有门路,能拿到品质好、价格优的牛。在他们的带动下,周边甚至福建、梅州等地的牛源都向官塘聚集,形成了贩牛的成熟生态。
交易市场的繁荣,又催生了屠宰产业的兴起。过去,屠牛由供销社垄断,普通商户无法涉足。政策改革后,官塘人陈楚龙抓住机会,在21岁那年(1985年)开起了屠宰场,成为当地较早一批“吃螃蟹”的人。“刚开始在溪边开屠宰场,没想太多,没宰牛也要找事情做。”陈楚龙回忆,当时牛肉一斤1.8元到2元,一头牛几百元,如今一头牛有的要2万元。
早年,澄海等周边地区没有屠宰场,官塘的屠宰场成了区域牛肉供应核心。“那时候澄海一条街七八个牛肉档口,肉全是我这里供应的。”陈楚龙说,直到后来澄海有了屠宰场,他才转而供应潮州市内的市场和粿条店。屠宰场的落地,让官塘从“牛只聚集区”升级为“牛肉供应枢纽”,为后续火锅产业的发展打下了坚实基础。
顺势而为
牛肉火锅悄然兴起
官塘牛肉火锅的出现,并非偶然,而是当地牛肉消费场景从“饱腹”到“尝鲜”的自然升级,背后是从业者对市场需求的敏锐捕捉。
在牛肉火锅兴起前,官塘的牛肉消费早已形成固定模式。潮州市兄弟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责人陈锐坚介绍,过去,牛主要用于耕作,只有老了、病了的耕牛才会被宰杀。这类淘汰耕牛的肉质较硬,不适合直接涮煮,大多被加工成牛肉丸,或是供应给当地的牛肉粿条店。
“那时候官塘已经有很多牛肉粿条店了。”1999年,从广州打工回到官塘的陈锐彬,接手了父亲的牛肉粿条店。彼时,镇上的粿条店竞争激烈,19岁的他想做些不一样的尝试,于是开了一家“有间火锅店”。“牛肉火锅的精髓就是新鲜和师傅刀工好,从粿条店转化过来没有什么难度。”陈锐彬发现,官塘已经有成熟的牛肉分割技术与销售网络,且潮州人向来偏爱食材本味,用清汤涮煮新鲜牛肉,既能凸显肉质优势,又契合本地饮食特点。
这一尝试很快得到市场认可。相较于需要复杂烹饪的菜肴,牛肉火锅无需大厨,只需将新鲜牛肉切好,配上牛骨清汤,就能让食客品尝到牛肉的原味。这种简单直接的吃法,恰好击中了消费者对新鲜、健康的需求。
广东文艺职业学院烹饪与营养学院副院长黄武营认为,潮汕牛肉火锅是从沙茶牛肉演变而来。沙茶牛肉是潮州菜的传统菜,一开始用沙茶酱汁煮,后来演变成清汤火锅,“清汤牛肉火锅的吃法也就是近20年的事情”。
若是追溯历史,实际上早在民国时期,潮州就有沙茶牛肉炉。潮州文史学者陈贤武介绍,上世纪末,潮州人发现新时代炉具火力太猛,沙茶容易烧糊,这才流行起清汤牛肉火锅,反而更能体现牛肉的鲜甜。后来吃得多了,人们知道牛的不同部位口感不一样,又慢慢把牛肉分割出脖仁、吊龙、脚趾、五花趾、嫩肉、胸口骨等十几个不同部位来。
移动互联网时代的到来,更让官塘牛肉火锅迎来爆发。随着美食纪录片的传播,潮汕美食声名鹊起,牛肉火锅因“易标准化、无大厨依赖、自带新鲜标签”,成为投资者青睐的品类。而官塘作为牛肉供应核心区,自然成了潮流源头。一时间,北上广深等大城市的潮汕牛肉火锅连锁店如雨后春笋般出现,而这些店的“根”,大多能追溯到官塘镇。
品质内核
极致新鲜供应链与刀工门道
走进官塘镇的任何一家牛肉火锅店,几乎都能看到明厨亮灶——切肉师傅站在透明玻璃后,手起刀落间,一片片薄厚均匀的牛肉被摆上盘子。这种展示,不仅是营销手段,更是官塘牛肉火锅对“新鲜”的自信。而这份自信,源于其不可复制的短链路供应链和代代相传的精细工艺。
每天凌晨2时,官塘的屠宰场开始忙碌起来。宰牛师傅们有条不紊地宰杀当天的第一批牛,5时左右完成屠宰,大块的牛肉要么直接由火锅店老板提走,要么送往当地市场。“30分钟内,新鲜的牛肉就能进入店里。”陈锐彬说,他开着车从自己的店出发,十几分钟内就能指出3家屠宰场,“屠宰场即后厨”的模式,让牛肉从屠宰到上桌的时间不超过1小时。
这种短链路供应链,是官塘牛肉火锅新鲜的关键。“牛肉火锅最大的特色就是新鲜,其次就是遵循潮州菜的特点——精细。”黄武营说,虽然牛肉火锅是后起之秀,但也传承了潮州菜的传统风味。
在官塘镇,牛肉的“精细”不仅体现在新鲜度上,更体现在刀工和部位选择上。“肉要切得薄,看起来要晶莹,部位不同切法不同。”陈锐坚说,不同部位的牛肉,口感差异很大,必须用对应的切法才能最大化呈现其风味。比如,吊龙要切得略宽,突出其肥瘦相间的口感;五花趾则要切得薄,保证涮煮后脆弹。
而要掌握这样的刀工,并非易事。在官塘,很多牛肉火锅店老板本身就是资深切肉师傅。陈锐彬8岁就开始切肉;陈锐坚的店里,切肉师傅要从服务生做起,先练习切牛百叶等内脏,3年后才有切肉的资格。这种代代相传的工艺,保证了官塘牛肉火锅的品质稳定。
对牛肉品质的严格筛选,同样是官塘的“秘诀”。“一头牛只有三成的肉适合打火锅,两成适合做牛肉丸,剩下的零售,或者送到粿条汤店里。”陈锐坚说,适合打火锅的牛肉,必须是3到4岁的黄牛,这个年龄段的牛刚刚成年,肉质鲜美。如果是外地运来的牛,还需要在官塘调养20到30天,喂当地的草料、麦糠,让牛适应水土,肉质变得更细嫩。
从事牛肉丸行业的陈楚伟,自家有小型屠宰场,他对此深有体会:“好的部位比如前腿,送到火锅店做牛肉火锅,剩下的做牛肉丸更好吃。”这种对牛肉物尽其用的理念,让官塘的牛肉产业形成了完整的闭环,也让火锅的核心食材始终保持高水准。
抱团发展
家族集群撑起产业地标
官塘牛肉火锅的长盛不衰,还得益于当地以人情为纽带的家族式产业集群。这种集群形成了高效的资源流转网络,构建起难以复制的产业生态闭环。
在官塘镇,牛肉生意大多是家族经营,从贩牛、养牛、屠宰,到牛肉加工、销售,各个环节几乎都被本地家族覆盖。陈锐坚的家族就是典型例子:他的父亲陈云标是贩牛“大公”,大伯负责宰牛,二伯负责运牛肉,他和弟弟则合伙开了火锅店,小弟负责选牛,他负责切牛肉。“我们全家都在做牛肉生意,每个环节都能把控,牛源品质、配送时间都有保障。”陈锐坚说。
陈楚伟的家族也深耕牛肉产业多年,爷爷那一辈就开始贩牛,他年轻时是牛贩,后来转做牛肉丸等。这种家族式经营,让产业链各环节衔接紧密,减少了中间损耗,也保证了牛肉从源头到餐桌的品质稳定。
家族之间的协作,更让官塘的牛肉产业形成了良性循环。资历老、规模大、人脉广的火锅店老板,能优先拿到最好的牛肉;屠宰场剩下的牛肉,会被送到牛肉丸加工厂或粿条店,几乎没有资源浪费。“在这里人脉很重要,好的牛源大家会互相分享。”陈锐彬说,这种基于人情的资源共享,让官塘的牛肉产业始终保持活力。
磷溪镇人刘少波从14岁开始就在岗山水库渡口工作,看着官塘的前辈们互相称呼“大哥”“二哥”,经常聚在一起喝酒、吃鱼生。“官塘我们叫它‘食地’,做什么饮食都能活,鱼生、牛肉都出名。我觉得和那边的人有关系,他们爱抱团,愿意互相带一把。”刘少波说。
枫溪人陆剑锋2015年来到官塘开办养殖场,为屠宰场提供备用牛只。在他看来,官塘牛肉的发展是潮汕地区常见的商业现象:“应该就是某一个人搞了屠宰场,亲戚、朋友觉得不错,你带我我带你做起来的。”黄武营则认为,这是一种集群效应——通过市场的良性循环积累起口碑,最终让官塘成为潮汕牛肉火锅的地标。
如今,当人们提到潮汕牛肉火锅,总会想到官塘。这个不养牛的小镇,用数十年的时间,构建起从牛只聚集、交易、屠宰,到火锅经营的完整产业生态,用“新鲜”和“精细”征服了食客的味蕾。或许,正如陈楚龙所说:“一开始没想着会这么火,只是坚持挑好牛、做好肉,赶上了大家追求好味道的潮流。”而这份对品质的坚守,正是官塘能成为潮汕牛肉火锅发源地的根本原因。
撰文:肖燕菁 苏仕日 董志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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