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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鲜”明黄色的门头不大，挂着新年装饰品。（南方周末记者贾梦雅 / 摄）
▲“尝鲜”明黄色的门头不大，挂着新年装饰品。（南方周末记者贾梦雅 / 摄）
无论大城市还是小城市，往后都会更看重健康。
文｜南方周末记者 贾梦雅
责任编辑｜冯叶
春节返乡，我在家门口看见了一家有些“不像这里”的店。
店门头不大，名字叫“尝鲜”。内里货架摆得满满当当：山姆的零食和烘焙、胖东来的熟食和日用品、奥乐齐自营日化商品，还有达美乐的披萨。
若把这些品牌放在一线城市，它们只是商场和社区里再寻常不过的商品，但放在皖北这座三线小城阜阳，却像一串从手机屏幕里掉出来的词。
家乡没有上述任何一家品牌的门店。过去，对于这些品牌，老人们闻所未闻，赶流行的年轻人若想买这些东西，通常靠亲友捎带，或在社交平台找代购。
如今，它们被集中摆进了家门口的一间店里，成了春节里的一桩新鲜事。春节这段时间，是这家店开业四个多月来生意最好的时候。其中一天上午，我在店里待了两个小时，店铺120多平方米，人们出来逛街、备年货、走亲访友，顺手也把“大城市的东西”买回去。
“尝鲜”是个加盟品牌，商标归属于菏泽新友食品经营有限公司，总部位于山东菏泽。据其招商宣传手册介绍，首家门店开设于2019年，目前已入驻山东、山西、安徽、河南、甘肃、江西等21个省份的三、四线城市，已开出超四百家加盟店，并在多个省会城市建立了云仓。
王哥和王嫂是家乡这家店的店主，夫妻俩带着两个女儿，大的13岁，小的7岁。王哥在上海做了十多年生意，卖过电脑，也卖过相机，生意有成有败。早几年，一家四口都在上海生活，后来孩子渐渐大了，王嫂便带着孩子回了老家。家里有老人，接送、照看，总能搭把手分担压力。
开店的念头，是夫妻俩在短视频里刷到的。“回家乡已有几年，一直想找点事情做。人人都在做量贩零食，我们想做点不一样的。”王哥说。
这几年，主打低价便宜的量贩零食店在老家开得很密。小区周边、十字路口、商圈外沿，几十米就能见到一家，它们的门面大多颜色鲜亮，货品称重为主，价格牌也都写得很大。这些店刚开业往往会热闹一时，但并不会持续太久。
王哥不太愿意做“更便宜一点”的那种生意。他认为，无论大城市还是小城市，往后都会更看重健康。而且00后也开始成为家里的消费主力，消费升级这门生意未必大，但一定有得做。
他店里的货，大多通过加盟体系从总部订购。每个加盟商有对接群，在群里下单。长保产品走普通物流，甜品、短保产品走冷链车，当天订货、当天送达，总部货源则由一线城市直采。若碰上总部没货但顾客有需求，王嫂会自己开车去邻近的合肥、南京，甚至上海采买，也是当天往返。
甜品、烧鸡、达美乐的披萨这些更讲究时效的产品，则要预订，五人成团起订，到店后再按客户订购量进行分装。王哥说，他们一周出去采买两三次，除了拿顾客预订的单子，也顺带给店里补货。终端售价会比原价贵1—15元。
卖得最好的仍是山姆和胖东来。（南方周末记者 贾梦雅 / 摄）
卖得最好的仍是山姆和胖东来。（南方周末记者 贾梦雅 / 摄）
王哥把店开在阜阳城南。十年前，这里还是城市扩张中的新片区，如今渐渐成了新的消费中心。周边居民区密集，商业也跟着起来。一条横贯东西的街，早年只是由荒地改造成的小公园，如今两旁开了KTV、酒吧、酒馆、游乐园和各类餐饮，到了晚上灯牌亮起来，人流便一层层漫出来。
这些热闹，原本属于城北。
大年初五，我去城北找小时候常吃的煎粉摊。印象里，春节期间那里总是堵得厉害，十字路口的人行天桥挤满人，走上去甚至会有一点轻微晃动。可那天到了一看，街上却空了许多。以前常逛的品牌服装店换了门头，成了红底白字的“工厂直供店”，临街最显眼的还是老凤祥、中国黄金，循环播放着春节里特有的热闹音乐。
城市的重心像是被悄悄搬动了。城北并不是一下子衰落了，只是它不再是唯一的中心。热闹被复制到别处，消费也被分流到更细的场景里：社区门口、小区底商、直播间、团购群、预订名单。
若把“尝鲜”放在今天的城北，也许无人问津，可放在城南，反而像是踩中了某种新的节奏。
“尝鲜”店里的顾客和我想象中的也不太一样。来的不只是年轻人，也有周边小区的家长；偶尔还有大爷大妈，进门就问山姆和胖东来的鸡蛋、牛奶、油。王哥笑着挑一挑眉毛，说这些老人家很多也是刷短视频看到的，“现在的大爷大妈，见识广，很时髦的”。
被分装售卖的山姆蛋糕。（南方周末记者 贾梦雅 / 摄）
被分装售卖的山姆蛋糕。（南方周末记者 贾梦雅 / 摄）
王嫂一周直播三到四场，每场两小时。她做过电商主播，也做过天猫运营，说话清脆。直播时，她沿着货架一圈圈走，反反复复介绍着产品。王哥说，现在不开直播、不做短视频，很难做生意。对一间三线城市的街边小店来说，货架在店里，客流却有一半在手机里。
店里虽汇集了多个品牌，卖得最好的却仍是山姆和胖东来。王哥说，这两个品牌在短视频上传得最广，顾客认得。有顾客问奥乐齐是什么，他就让对方去找AI问一问，以证实其知名度。
这家店投资了60万元，对王哥和王嫂而言，这并非小数目。“经济环境起起伏伏，市场都说这不行那不行，但还是有人在小众市场跑出来。想做生意，总归要有点魄力，还是要往前冲。”王哥说。
他坦言，目前经营状况比预期好一点，“太好谈不上”，但有一点盈利，有个事情做，他就满足了。
临走时，王嫂接了个电话，对方询问是否还有山姆的鲜牛奶，王嫂说已经卖完，明天会到新货。门口的塑料门帘被风掀开一下，又落下去，外面是春节里皖北城市常见的灰白天色，街边店铺的红灯笼还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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