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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0日，世界杯加拿大站自由式滑雪女子雪上技巧赛场。广东女孩黎睿霖在完成动作后重重摔倒，膝盖和脚踝传来的剧痛让她躺在雪道上动弹不得。被担架抬出赛场的那一刻，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蛋了！我还能参加冬奥会吗？”
米兰冬奥会自由式滑雪女子双人雪上技巧1/16决赛中，黎睿霖冲过终点线。图/新华社
米兰冬奥会自由式滑雪女子双人雪上技巧1/16决赛中，黎睿霖冲过终点线。图/新华社
一个月后的2月14日，意大利利维尼奥，米兰冬奥会赛场，黎睿霖顽强地出现在出发台上。四天时间里，她完成了单人和双人三轮比赛。虽然未能挺进决赛，但这位土生土长的广东女孩的第一次冬奥会之旅已然圆梦。这也是第一次有广东运动员站上冬奥会雪上项目的赛场，意义比成绩更重要。
不服输的雪上追梦人
黎睿霖是广东汕尾人，小时候在广州体育职业技术学院练习蹦床。2018年，国家队跨界跨项选材，把她和如今的教练李牧赛一起选进了国家集训队。那时候，她连雪都没见过。
当地时间2月14日，黎睿霖在米兰冬奥会自由式滑雪女子双人雪上技巧1/16决赛中。图/新华社
当地时间2月14日，黎睿霖在米兰冬奥会自由式滑雪女子双人雪上技巧1/16决赛中。图/新华社
但黎睿霖从那时候开始就冲着冬奥会去了。尽管才12岁，尽管从零上30摄氏度的广州一头扎进零下30摄氏度的崇礼，穿三双袜子、三条裤子还是被冻哭，站在雪坡上不敢往下看——但这股猛劲，愣是让她撑了下来。
现在想想，黎睿霖自己都觉得好笑：“当时还不会滑雪，都没见过雪，上来就说要参加冬奥会，确实太天真了。”
但就是这个“天真”的目标，让她一路走到了米兰。
“我给自己定的目标一直是第一！”两年前的第十四届全国冬季运动会，17岁的她站在领奖台上哭红了鼻子——一枚铜牌对她来说意味着失败。
“我这种不服输的性格，有时候挺吃亏的，输了一次会不舒服很久。”她说，“但确实也会激发我，永不放弃。”
冬奥会的难，拿到资格后才懂
从十四冬到米兰冬奥会，两年时间，黎睿霖觉得自己变化最大的不是技术，是性格。
“不那么冲动了。”她说。刚出国比赛那会儿，她总会想一些“不切实际的事情”——比如一定要拿什么名次，想得自己兴奋得不行，然后冒进，然后失误，然后受伤。教练的劝告也常常听不进去，什么都想自己试试再看。用广东话说，那时候的她，“心口挂着个勇字”。
当地时间2月11日，黎睿霖在米兰冬奥会自由式滑雪女子雪上技巧资格赛第二轮比赛中。图/新华社
当地时间2月11日，黎睿霖在米兰冬奥会自由式滑雪女子雪上技巧资格赛第二轮比赛中。图/新华社
现在的黎睿霖说自己“收敛了”。“有勇气，但也得带点脑子，否则受伤了容易断送自己的职业生涯。”不过毕竟还只有19岁，她说自己还不稳定，还会摇摆。“有时候走下赛场或训练场，会告诉自己稳妥一点，但站上出发台，又开始萌生以前的想法——就是我一定要怎么怎么样。”她语气里带点无奈。
作为第一次参加冬奥会的选手，很多人会认为拿到资格很难，但对于黎睿霖来说，冬奥会的难，她却是拿到冬奥会资格后才第一次有了直观的感受。
今年1月10日那一摔，让她第一次离梦想那么近，又那么远。膝盖内侧副韧带轻微撕裂，脚踝内外侧韧带也撕裂。接下来一个月，她拄着拐杖走路，又偷偷扔掉拐杖假装没事。“我觉得用拐杖太麻烦了，而且我想告诉大家，我可以，我一定要参加冬奥会。”
冬奥会目标——能滑下来就好
站在冬奥会的出发台上，黎睿霖的腿还疼。“到现在都还是疼的，训练后会肿，肿了就会比较疼。”但比起疼痛，更让她平静的是一种“赚到了”的心态。
“来之前我已经难过完了，做好了不能比的打算。到了这儿，领队跟我说，来了就是赚了。”她说。
李牧赛（左）和黎睿霖
李牧赛（左）和黎睿霖
这种平静有好有坏。好处是不紧张，单人比赛第一天，她想着“能滑下来就好”，成绩还算理想。坏处是不太好调动自己，第二天她跑得更快，却出现失误，有些沮丧。
双人比赛那天，出发时她和对手差不多，心里难免有点想法，一着急，落地又失误了。“想跑快一点，想赶上她。”赛前她曾和领队聊天，领队的话让她安心，“他说平安滑下来就好，大差不差的话，从他嘴里讲出来就特别安心。”
教练李牧赛在后方看了全程直播，他给黎睿霖发信息：“你做得特别棒。”在他看来，一个韧带撕裂的运动员，能站在奥运会的赛场上，已经是奇迹。“没有人可以这样说，我能去滑这个项目。她通过康复，通过强大的信念感，做到了。可能有多疼，只有她自己知道。”
滑雪项目，南方人也可以
在东北人占绝对优势的雪上项目里，黎睿霖是个异类。很多人惊讶：“你一个广东人，怎么会练这个？”
“我不觉得有什么不一样。”她说，“大家一块练，你只要试过了，不会说比北方人差。他们从小见过雪，那又怎样？”这几年练下来，黎睿霖完全适应了冰天雪地的训练生活，“现在我更怕热。”
比完赛，黎睿霖收拾好行李，那个渔夫帽形状的小挂件还挂在包上。那是领队送给她的，说是徐梦桃的，上面编着一个中国结。“桃姐是冬奥会冠军，这个能带来好运。”
当地时间2月11日，黎睿霖在比赛中。图/新华社
当地时间2月11日，黎睿霖在比赛中。图/新华社
问黎睿霖未来有什么打算，她说先把伤病养好，未来要加强自己的滑行技术。“我的滑行跟国外运动员差太多了，多适应不同场地，积累经验。下一届冬奥会之前，让自己有一个比较有竞争力的水平。”
问她打算滑几届，她笑了，压低声音说：“我想过，但不想这么大放厥词。悄悄地，加上这一届，最少三届吧。”
在黎睿霖收拾行李的时候，她的教练李牧赛也在回顾这次冬奥之旅。两人都来自广州体育职业技术学院，从蹦床队到雪上技巧的队友，变成了如今雪上技巧项目的师徒。
“小黎一直都很努力，很上进，也很聪明。”李牧赛说。在他看来，这个项目太需要脑子，光靠蛮力滑不了，而南方孩子的机灵和协调，恰恰是优势。“她进步的速度非常快，能在全世界这个平台上竞争到奥运会的水平，很聪明，未来希望争取进决赛，这样的话就代表你在这个项目具备了非常强的竞争力。”
当地时间2月11日，黎睿霖在比赛中。图/新华社
当地时间2月11日，黎睿霖在比赛中。图/新华社
对于黎睿霖站上冬奥会赛场之于广东的意义，李牧赛看得很清楚：“这个意义非常重大。在很多人眼里，南方人连雪都没见过，更没碰过雪。但我们广东人来到冰雪项目，不仅能练，还能上奥运会，那就证明了，南方人在冰雪项目这一块，是可以的。这对于广东、南方的冰雪事业也是一种推广，以后肯定会有更多孩子参与进来。”
作为先行者，黎睿霖下一个四年也许真的能滑得更远，而她踩出的这条路，以后也会有更多人循着走过来。
来源/羊城晚报、新华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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