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下点,清够五十厘米。”
湛江市廉江市营仔镇犁头沙村,一条灌排渠边,广东水电二局集团有限公司廉江市水务清淤工作站的清淤现场管理员罗俊彪顶着骄阳和沙尘,手臂挥出一道弧线,挖掘机的铁臂应声落下,沉积多年的黑褐色淤泥被一铲铲挖起,农田沟渠的底部露出新土。

廉江市水务清淤工作站开展清淤工作。
这是正值汛前低水位、农闲“窗口期”的冬春时期,广东水塘河道清淤一线寻常而鲜活的一幕。
自2023年10月省委、省政府高位部署推动以来,一场为城乡水脉“舒筋活络”、夯实高质量发展生态底色的清淤大会战在南粤大地持续深化。截至2026年1月底,全省累计已清淤总量超过1.3亿立方米。
数字背后,是146.8万人次的挥汗如雨,65万台班机械的持久轰鸣,是聚焦乡村河道、水塘、沟渠等农村水系淤塞突出问题,以常态化开展水塘河道清淤为抓手,下好乡村河湖管护攻坚和农村水系综合整治的先手棋,更是“百千万工程”与绿美广东生态建设在田间地头的具象落地。
从“堵心渠”到“舒筋网”
打通水脉末梢与干流
罗俊彪面对的不仅是淤泥,更是困扰当地村民多年的心病。
“这条灌排渠堵了好几年,一下雨,水就漫进稻田,附近800多亩地、全村4000多亩田都受影响。”望着渐渐见底的渠床,犁头沙村村委会主任李志伟长舒一口气。
如今,在省、市、县、镇、村的五级联动和“四管齐下”模式推动下,专业队伍开进来了,沉睡的沟渠重新变得通畅。
罗俊彪对这样的场景再熟悉不过。2025年3月,湛江首个水务清淤工作站成立,他和同事们奔赴一线。
“几乎跑遍了廉江所有镇,有的地方已经‘回流’清理第二轮了。”他粗略算过,经他参与指挥的清淤量已近20万立方米。从营仔镇的大山村、新围仔村到北堤村、仰塘村,一条条淤塞的田间“毛细血管”被逐一疏通。

湛江廉江市营仔镇犁头沙村村民合力清理淤泥。
冬春水位偏低、农事渐歇,正是集中清淤的黄金时期。当天,40多个村民自发赶来。
“自家的田,自己肯定要出力,再大的困难都要克服,一年的希望就在这里。”村民何伟珍挥动铁锹,干劲十足。
在雷州市附城镇南田村,清淤场面同样火热。百余名清淤队伍中,三分之一来自雷州市附城镇民兵应急排,其中6人是专业挖掘机操作手,返乡大学生和志愿者也加入其中。
“听说村里要清淤,我们就主动来了。能方便村里人种田,特别有意义。”大学生郭育涛对记者说。
“南田村是‘粤西粮仓’雷州东西洋上的产粮大村,大家都盼着清淤后的沟渠,能引来更多的活水,滋养千亩良田。”村党支部书记郭高强说。民兵和村民背着铁锹、提着麻袋齐上阵,淤泥清出,塑料袋等杂物也被细心挑出来回收。

湛江市雷州市附城镇南田村,民兵、返乡大学生、村民和志愿者挥锹清淤。
广州珠江航道上,清淤则是另一番“科技感”十足的景象。在生物岛西侧,一艘抓斗式清淤船正缓缓作业。机械臂精准探入河底,将淤泥抓取、排水,转卸至运泥船。

抓斗式清淤船。
现场,广州市珠江前后航道流域事务中心部长、高级工程师郑毅介绍,这一带是珠江后航道主要过流区,淤积最深处河底标高负7.4米,主槽清淤的平均深度约60厘米,本次清淤的目标是保障珠江航道这条“大动脉”的过流断面畅通。
珠江前后航道清淤总方量为73.67万立方米,截至采访时已完成58万立方米,进度约达80%。
项目对清淤区域实行“一段一策”:生物岛及北帝沙段采用海抛方式处置,二沙涌核心区则采用“水上挖机+小船转大船+脱水固化”的环保模式,将淤泥制成泥饼后资源化利用。
智慧化监管贯穿全过程。清淤船只配备24小时监控摄像,运泥船航行轨迹可由水利等部门实时追溯。同时,借助无人船搭载多波束测深,确保清淤“应清尽清”。
“清淤事关生态与民生多重效益。”郑毅告诉记者,淤积形成的原因,是水流携泥沙在断面较宽区域沉降,导致河底抬高、过水断面变窄,造成行洪不畅、水位壅高,威胁堤防安全。台风时,潮水上涨会加剧危害,并引发露滩、水质恶化。清淤后,行洪断面优化,风暴潮顶托风险降低,有助于保障人民生命财产安全,改善水生态与水环境。
从田间地头的灌排渠到奔流不息的珠江航道,从一锹一铲的人工作业到抓斗船、无人船的智能化清淤,广东的清淤战场,正呈现出传统水利精神与现代化治理手段交融的生动图景。
“四管齐下”聚合力
久久为功推进水塘河道清淤
回淤本是自然规律,清淤不能一清了之。
如何让水脉从“一时清”走向“长久清”?广东的答案是,深化“发动社会力量、民兵队伍支援、工程项目带动、组建专业队伍”的“四管齐下”工作模式,建立“冬春清淤、夏秋防汛”常态工作机制。
在湛江,这套模式被具象为“1431”清淤工作机制:“1”是设立一套清淤标准,“4”是市县镇村四级联动,“3”是建立包联包干、结对共建、考核激励三项机制,“1”是打造一批典型镇村。

大学生群体参与湛江市廉江市清淤行动。
依托环北部湾广东水资源配置工程二期(下称“环北广东工程二期”)建设,全市组建3619支群众清淤队、72支能工巧匠队,8万多名“河小青”志愿者、957名“民间河长”活跃在河畔渠边。
“这下田里终于能进水了。”在犁头沙村,村民何伟珍站在清淤后的渠边笑着说。
湛江市环北广东工程二期指挥办负责人周宇告诉记者,环北广东工程二期的使命是打通从水源工程到田间的“最后一公里”,解决雷州半岛农业生产用水不足的难题,而清淤正是疏通农田沟渠的“开路先锋”。
“过去,清淤可能就是一个部门、一个村的事,现在党建引领、全民参与、民兵支援、企业助力,格局和效能完全不一样了。”周宇感慨道。据统计,截至2026年1月底,湛江市去冬今春累计完成清淤约196万立方米,其中民兵、专业队、群众、项目带清淤四方力量齐头并进,实现“清淤一处、美化一片、受益一方”。
广州则是另一种先行。2023年以来开展了三轮水塘河道清淤工作,截至2026年1月底,已累计清淤1566万立方米,清淤总量位居全省首位。
郑毅告诉记者,珠江前后航道不会因本轮清淤结束而“一劳永逸”。“回淤是常态,隔三五年就必须再来一轮。关键在于把清淤纳入日常管护,变成制度化的持续投入。”
据悉,广州市水务部门已建立起“冬春清淤、夏秋防汛”常态工作机制,并将清淤与灌区改造、中小河流治理、幸福河湖建设等工程整合实施,实现“一次进场、综合见效”。
从珠江地区的河网密布到雷州半岛的田畴万顷,一场深入城乡肌理的水脉“大扫除”,在这个冬春走向纵深。
全省第三轮水塘河道清淤工作正在推进,预计清淤量将超4700万立方米;雷州半岛灌区主体工程将全面开工;珠江前后航道清淤项目整体工程预计于今年汛前全面完工;中山、东莞等地正因地制宜,探索推进底泥就地就近资源化利用、培育发展淤泥资源化利用产业……
省水利厅负责人表示,下一步将指导各地深化“四管齐下”工作模式,用好“广东智慧河长”清淤管理功能模块,推动专业清淤实现全过程信息化管控,加强宣传引导,推广各地经验做法,久久为功推进水塘河道清淤。
南方+记者 陈薇
通讯员 粤水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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